车子驶入医院地下车库的时候,周芫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了一下。
已经两天了,今天是第三天,周芫这两天精神紧绷,惴惴不安。
沈浣君坐在她旁边,正在低头看手机。屏幕的白光照亮她的脸,眉头微微蹙着,大概是在处理公司的事情。今天上午她去了公司一趟,开了两个小时的会,然后赶回老宅接上周芫,一起往医院赶。
她的日程表排得太满了,满到周芫看了都觉得累。
这两天她几乎没有睡好。
车子在B3层的电梯入口附近找到了一个车位。司机熄了火,拔了钥匙,下车绕到后面帮她们开门。
沈浣君收起手机,推开车门,一只脚踩在地面上。周芫跟在她后面下车,脚刚落地,目光已经像探照灯一样在车库里扫了一圈。
然后她看到了电梯口的方向,有一行人正在朝她们走来。
四个。不,五个。穿着白色的医护服,戴着口罩,其中有两个人推着一辆平行车——那种医院里用来转运病人的、带轮子的担架车,床面是深蓝色的,被推到发出细微的、橡胶轮碾过地面的声音。
沈浣君显然也看到了他们,但她的反应跟周芫完全不同。她把包挎在肩上,整理了一下大衣的领子,大概以为是来接别人的。
周芫没有应声。
平行车上躺着一个人,被白色的被子盖着,看不清脸,只能看到被子下面微微隆起的人形轮廓。
正常。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她往前走了一步,不是朝着电梯的方向,而是朝着沈浣君的方向。这一步让她从沈浣君的右后方变成了与沈浣君并肩。两只手臂之间的距离,从半米缩短到了不到二十厘米。
沈浣君没有注意到这个距离的变化。她的注意力已经被那一行人吸引了,不是因为怀疑,而是因为那些人的方向越来越明确,明确到几乎是径直朝着她们走来的。
沈浣君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脚步慢了半拍,大概是出于一种本能的、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养成的警觉。
“您好,请问是沈浣君女士吗?”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开了口。声音被口罩过滤了一层,闷闷的,但语气听不出任何异常。客气,礼貌,像任何一个在医院里遇到家属的医护人员。
沈浣君停住了脚步。“我是。你们是?”
“我们是骨科那边的,徐先生的检查需要提前,让我们来接一下家属过去签字。”那个人说着,脚步没有停,继续朝着她们的方向走。平行车也跟着往前推,橡胶轮碾过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周芫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个人说“徐先生”的时候,眼神瞟了一下平行车上的那个被被子盖着的人,然后又迅速回到沈浣君脸上。
那个动作很快,快到如果不是在刻意观察,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周芫注意到了,并且在注意到的那一瞬间,她的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这不对劲。
周芫的手抬了起来,在沈浣君的手臂上轻轻按了一下。那一下的力度很轻,但含义很重——停下,别动,别往前走。
沈浣君低头看了一眼周芫按在自己手臂上的手,又抬头看了看那个还在接近的、穿着白大褂的人,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警觉。
“等一下,”沈浣君的声音变了,变得更硬,更冷,带着一种上位者面对下属时才有的威严,“你们是骨科的?哪个病区的?主治医生是谁?”
那一行人没有停下。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在听到沈浣君这两个问题的瞬间,眼神变了。那种礼貌的、职业性的温和从他眼睛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凶光。
那个变化发生得太快了,快到像是一张面具被人从脸上猛地撕下来,露出底下狰狞的、真实的、让人后背发凉的面孔。
“沈总,别让我们为难。”那个人的声音还是原先的声音,甚至连措辞都还是礼貌的,但那语气已经完全不同了。
他身后的四个人同时加快了步伐。平行车被推到一边,挡在了沈浣君和电梯之间,切断了退路。那四个人的手从白大褂的口袋里伸出来,每个人手里都握着东西——不是刀,是电击器,黑色的,小巧的,在日光灯下反射出冷硬的光。
沈浣君的后背撞到了车门。她已经退无可退了。她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煞白,但她的嘴唇是抿紧的,没有尖叫,没有呼救,手伸进包里,大概是在摸手机。
周芫站在沈浣君后面,一步的距离。
司机从另一边下车,与几人对峙。
她的脑子在那一刻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你们要什么?”沈浣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虽然有些发紧,但还在努力维持着镇定,“钱?多少?我现在可以转。”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没有回答。他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不是电击器,是一部手机。
他按了几个键,把屏幕朝向沈浣君,上面是一张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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