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开始杂乱起来。
温书第一个注意到周芫走过来,也是第一个发现钢琴着火的人。
“我的钢琴!”她站起来,她的嘴唇在抖,声音在抖,整个人都在抖。“这可是斯坦威!定制的要好几百万呢!”
沈浣君的反应比温书快。她从沙发上弹起来,像一只被惊动的母豹,扑向周芫。不是扑向火,是扑向周芫。她的手臂从周芫的腰侧穿过去,一把将她揽住,往后拉。周芫被她拉得往后踉跄了两步,后背撞上了沈浣君的胸口,撞得很实。
徐逢渔从窗边冲过来,撞到了茶几,茶几上的茶杯倒了,茶水流了一桌,他没有扶。他冲到钢琴前面,火焰已经从琴盖烧到了琴身,他转头,朝楼梯口喊了一声:“拿灭火器!”
温书第一个开口。她不是开口,是发难。
“是你烧的?”她的声音大而尖锐。
她从徐闻声手中挣脱,大步走到周芫面前,站定,伸出手,手指指着周芫的脸,指甲上的暗红色甲油在晨光里像一滴凝固的血。“周芫,你把钢琴烧了是什么意思?”她的声音还在抖,但已经不是刚才那种因为心疼而抖的抖,是那种因为愤怒而抖的抖。
她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始骂。“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好欺负?是不是觉得你回来了,这个家就是你的了?你想烧什么就烧什么,想砸什么就砸什么,想赶谁走就赶谁走?”她的声音拔高了,高到像一个在吵架的人,声音在客厅里回荡着,撞到墙壁,又弹回来,撞到天花板,又弹回来,撞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沈浣君的手还揽着周芫的腰,没有松开。她的手指在周芫的腰侧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着,像在哄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
周芫没有受惊吓,她的脸还是那面结了冰的湖,湖面是平的,平的像一面镜子,照出温书那张愤怒的、扭曲的、被粉末覆盖的、像小丑一样的脸。
周芫看着那张脸,无所谓的耸耸肩,她挣开沈浣君。“那不是我的吗,刚刚跟沈瑜他们商量好了,白色的归我。”她说,“不过我不会弹钢琴,放着也是放着,不如一把火烧了,看着还能让我开心一下。”
温书的手指在空气中僵住了。
“那你也不能说烧就烧啊,你不会弹那小瑜还有怀瑾不是会吗?你就非得烧了它,存心跟我过不去是吧?”一架定制的斯坦威钢琴,从瑞士运回来的,几百万的东西,就烧了?她见过霸道的,没见过这么霸道的。
温书见没有人接话,又转向沈浣君。她的手指从周芫的方向移开,指向沈浣君。“你也不管管?你就看着她这么胡闹?这是钢琴,不是玩具!几百万的东西,她说烧就烧?”温书的声音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尖锐了,尖锐到顶之后开始往回缩,“看看看看,我刚才说什么来着,你们还要这么纵着她?”
沈浣君终于开口了。
“大嫂,钢琴是你送给他们三个的。送出去了,就是他们的东西。他们怎么处理,是他们的事。”她顿了一下,目光从温书脸上移到周芫脸上,又从周芫脸上移回温书脸上。“芫芫说他们商量好了,白色的归她。那就是她的东西。她的东西,既然她想烧,那跟你也没什么关系。”
徐怀舟从旁边走出来,走到温书面前。“大伯母,钢琴烧了就是烧了。你再骂,它也不会恢复过来。”
“你要是心疼钱,回头我们把钱赔给你。”他看了看那架被烧得面目全非的钢琴。
徐怀楫也从周芫身边走出来,“大伯母,您这次回来,不只是为了送钢琴吧?”
温书的手指在身侧攥着,她知道他在说什么。
徐闻声走到温书旁边,伸出手,握住她的手。“烧了就算了,小辈胡闹,别跟她一般见识。”他们两个对视一眼,明白了一些事情,这次是他们有求于人,既然周芫不懂事在先,那你们再开口也不是难事。
“行了,今天来就是送礼物的,后面还有一些事情,咱们再约时间谈。”徐闻声开口要走,徐逢渔也就出去送送他们。
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沈浣君走到周芫面前,伸出手,将她整个人里里外外看了个遍,确定她没有受伤,这才松了口气。
徐逢渔从门口走进来。他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那架被烧得面目全非的钢琴,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目光移开,落在周芫身上。
他走过去,走到周芫面前,站定。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话,但没有说。他在组织语言,想把那些在喉咙里滚了无数遍的话,理出一个顺序。
“芫芫。”他终于开口了,
“钢琴是你烧的?”他不是在问,他是在确认。
“是。”周芫只说了一个字。
“你……”他顿了一下,换了一个方向。
客厅里安静了。
周芫不理会他们的想法,她自顾自的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还拿着那个假镯子。
徐逢渔坐在了长沙发上,挨着周芫,试图跟她讲道理,“如果你有什么不满意,可以跟我们说,但是你不能......你大伯母也说了,这钢琴很贵的,你可能不知道这些钱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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