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轮排班表贴出来时,夜班栏比白日多了三个人。
不是缺人,是报名太多。
第一轮失败以后,六宗阵工都想把第二轮守住。有人自愿连续值满三日,有人说夜班工钱可以不要,还有两名已经完成合同的长垣阵工愿意留下,只收一张回程票。
理由都很真诚。
他们不想让衡灯院拿三盏灯证明多主体供能一定失败,也不想刚做出的鸣片和匿名重算停在第一轮。
姜明妩把“自愿免费”四字全部划掉。
“不够钱可以少做,不能把真实成本藏进热情。”
一名阵工说:“我这三日没有别的活。”
“没有别的活,也不等于时间没有价值。”
“若我愿意捐工时?”
“先按合同领。二十四个时辰后,你可以捐自己的钱,不能让六宗以后拿这次免费证明三日供能只值这么多。”
另一人提出只领白班价,夜里算自己睡不着。
吴婶从门口路过,顺手问:“你守阵时睡吗?”
“不睡。”
“那为什么算睡不着?”
“我本来也可能醒着。”
“你本来也可能在床上翻身,不会顺便看六路鸣片。”
夜班价保留。
三名坚持想捐工时的人被分别询问。
第一人是长垣阵工,家中并不缺这几日工资,但他所在设备司过去常用“项目荣誉”替代夜班费。他看完真实报价后决定照领,将来是否赠与回宗再自己判断。第二人是小宗门水务工,他说愿意免费只是怕本宗出资少、没有资格参与。成员席明确:参与看岗位与授权,不按出资买位置,他便接受正常工钱。第三人确实想把收入捐给方寄年退出池,财务席让他先领,二十四个时辰后以独立赠与决定,受赠方也可以拒绝。
同一句“我自愿”,背后是三种不同压力。若只收下一张免费报名表,这些差异都会消失。
还有两名工人选择不再参加第二轮。他们原本以为只需一日,三日轮班会影响别的订单。六宗按第一轮已完成工时结清,没有以“关键时刻退出”扣信誉;空缺通过公开招募补上,夜班价提高一成后当天有人应聘。
真实价格比道德动员慢,却能让下一次仍有人愿意来。
第二轮预算确实紧。百枚赔偿金在第一轮事故、调查和鸣片制作后还剩八十八枚左右,设备合同另有专项,却不能无限增加人员。姜明妩把所有项目分成三层。
必须保留:公共灯、水、医疗,三层时表,三只鸣片,即时退出重算,机械旁路,医师和替班。
可以缩减:对外讲解频次,六宗彩色总图,每刻一次的公开播报,非关键节点的双人抄录。
可以取消:山门展示灯,试验纪念牌,第二场现场参观,以及有人提议刻在飞轮上的“六宗共济”四个字。
最后一项原本只要两枚,也被她删了。
“两枚不多。”辛照林说。
“等灯稳定三日再刻,便宜不了多少。”
“若失败呢?”
“那更不该先刻。”
削减后,预算足够支付三班轮换、每班两名替代、夜间加价和四次突发交接。任何一人连续工作不得超过两个时辰,程载春每半个时辰休息一刻,右手不碰高灵核心;商枝只负责余热盘维修,不因她懂接口便兼看校准器。
段逢山把第二轮三日真实成本列成一百四十六枚:设备租用与磨损四十二,三班工钱五十四,夜间加价十八,医疗与替班十二,驿路分成八,记录与证据保全七,取消补偿五。
其中一百枚来自专门试验资金与设备合同,四十六枚来自六宗已通过的节点经营预算。百枚赔偿金只在事故发生后使用,不能预先拿来支付正常夜班;若正常预算不足,先缩减项目,不把“反正还有赔偿金”当零钱。
第一轮已经花掉的调查与事故成本单独列在上一张表,不被混进第二轮后假装这是第一次花钱。供应方应追回九枚尚未到账,账面继续标成应收,不当现金。
六宗还计算了免费方案。若阵工全部无偿,纸面只需九十二枚,看似省五十四;可下一宗复制时没有这些愿意免费的人,真实成本会突然暴涨六成。姜明妩将两份数字同时公开,让所有人看见“省下”的到底是谁的工资。
陆小满与驿站车夫按原有运输时段工作,不为试验增加车次。灵兽的路线选择不形成“全程待命”,走普通路和休息都保留。
排班公开后,最先被财务席退回的人变成姜明妩。
她给自己写了白日六时辰管理,夜间四次巡查,每次半个时辰,另加事故随时响应。
段逢山问:“睡多久?”
“巡查之间。”
“每次刚睡便起来?”
“我能醒。”
“能醒不等于能持续三日。”
“执行席必须知道现场。”
“知道不等于每一刻亲自看。夜间副手有公开权限,异常才通知你。”
姜明妩不肯放四次巡查。成员席于是按她给普通阵工设的规则处理:连续管理上限两个时辰,夜间至少完整休息两个时辰,副手可在既定范围内暂停试验,不需先叫醒她;若她醒来擅自接管,额外工时不进入公共成本,也不能要求别人陪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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