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数日,林建国带队逐一调阅物业存档、住建备案、施工登记所有资料,逐条筛查二号楼三年来所有装修改造记录。
楼内翻新整改的住户不在少数,墙面翻新、吊顶整改、厨卫修补,各类施工参差不齐。
可层层筛查过后,两套毫无关联、不同楼层、不同户型的二手房,出现了一处极致诡异的重合点。
两套房源翻新时间相隔一年,施工团队不同、登记业主不同,唯独厨卫专用防水胶用料完全一致。
这是一款市面流通极少、线下门店罕见、仅小众建材渠道专供的非标化工胶,价格低廉、黏性极强、附着力极强,一旦干透嵌入管壁缝隙,数年都不会脱落降解。
顺着房源产权、交易记录、翻新台账层层溯源,两套房子的经手中介、翻新负责人、建材采购对接人,全部精准指向同一个人——周德林。
铁城从业十余年的资深二手房中介。
档案记录清晰显示,周德林手握二号楼三套房源的交易与翻新权限,其中两套售出前,均由他全权负责厨卫整改、水路微调、防水施工,所有建材均由他本人独家渠道采购、全程把控施工细节。
锁定嫌疑人后,技术科立刻加急比对证物。
从主管道弯头死角缝隙、防水胶残留夹层中提取到的微量胶体残留,与周德林当年施工留存的防水胶样本,成分百分百匹配,完全吻合,铁证闭环。
所有零散线索,尽数收拢,所有悬疑伏笔,全部落地。
抓捕当晚,铁城依旧飘着绵绵冷雨,夜色提前沉落,整栋居民楼浸在潮湿昏暗的雨雾里,静谧得压抑无声。
林建国带队抵达周德林住所,抬手轻叩房门。
屋内没有丝毫慌乱异动,暖黄灯光透过门缝漫出,温柔安稳,盛满寻常人家最平淡琐碎的烟火气息。
片刻后,屋内传来平缓松弛的脚步声,房门被缓缓拉开。
周德林穿着朴素干净的居家衣衫,身形微驼,眉眼温和普通,面容平淡无波,是扔进人群里就会被瞬间淹没、毫无辨识度的中年男人模样,温顺、内敛、不起眼,自带让人放下所有戒备的亲和感。
餐桌上摆着一碗清粥、一碟咸菜,饭菜简单清淡,是最寻常不过的家常晚饭,烟火气十足,看不出半分罪恶阴霾。
望见门口一众身着警服的刑侦人员,周德林眼底没有丝毫错愕、慌乱、惶恐,更没有寻常嫌疑人的伪装无辜、刻意辩解。
他只是安静、缓慢地放下手中竹筷,动作平缓松弛,不见半分仓促。
起身走到门槛边,后背彻底背对屋内温暖明亮的灯火,大半身形陷在门口沉沉的阴影里,明暗切割分明。
他静静伫立着,身形单薄僵硬,像一株常年被禁锢、被移栽在冰冷容器里的草木,早已褪去所有鲜活温度,只剩麻木、僵硬与荒芜,静静等候宿命的宣判,仿佛这一天,他已经默默预判、静静等待了无数个日夜。
连夜审讯,问询室灯火通明,彻夜不熄。
窗外冷雨簌簌不休,雨丝敲打着玻璃,发出细密沙沙的轻响,极轻极柔,像有人贴着窗沿,用指甲轻轻叩击,一遍又一遍,无休无止,是逝者跨越时光、无声无息的叩问。
夜风穿窗而入,裹挟着深秋刺骨的湿凉,吹得室内空气愈发沉冷。路灯光影彻夜变幻,从初时温柔的暖橘色,慢慢熬成深夜清冷惨白的白光。
周德林全程坐姿端正松弛,神色平静漠然,无狡辩、无抵赖、无痛哭忏悔,没有任何垂死挣扎的姿态。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落叶被夜风卷落数片,久到灯火几度明暗流转,久到积压在心底数年的压抑与荒芜,终于缓缓破开尘封的壁垒。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嗓音沙哑干涩,像是一张被污水长期浸泡、反复揉皱、边缘彻底模糊破损的旧纸。
字句的轮廓还在,可内里所有鲜活、温度、戾气与侥幸,早已被数年的黑暗、压抑与煎熬,彻底泡烂碾碎。
语气平淡得近乎残忍,没有波澜,没有戾气,只剩麻木的荒芜:“我从来没想过要杀人。”
“那天晚上只是正常上门结尾款。房子早就成交过户,对方却一直揪着几千块的差价不放,反复纠缠、步步逼迫,吵了整整几个小时,句句尖刻,寸步不让。我被吵得心烦意乱,一时上头,轻轻推了他一把。”
“他身子往后一仰,直直砸在冰冷的地板上,当场没了动静。”
“我蹲下身探过鼻息,彻底没气了。”
一句轻描淡写的“推了一把”,终结了一条人命,也彻底毁掉了两个人的人生。
喜欢爸爸,这是谋杀案请大家收藏:(m.38xs.com)爸爸,这是谋杀案三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