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定沈家?”顾衡问。
“单凭这几页不能。”谢临舟道,“与红票存根、沈家交割回单和分银单对上,才能证明东丰替沈家拆银入账。府房和上京那一份,还要另查领银的人。”
顾衡让人把南市俘虏带进验舱房旁的小值房。屋里只留一张桌、两把椅子,一名书吏靠门录供,两名盐丁守在门外。
回条背面另列了三句银号切口,并注明不同答法对应的柜上差事。谢临舟把三句切口拆进姓名、交车时辰和封箱次序里,与顾衡交叉问了三轮。那人起初咬死不开口,问到第三轮才答出一句:“平码归九。”
谢临舟对照回条:“按陈三安所注,能答这句的是内院押车人。他只碰装箱,不会知道总账。”
顾衡问:“剩下的怎么审?”
“单押。问谁交车、何时交车,不拿铁账的事诈他。”
“为何不用?”
“我们知道的越多,问漏出去的也越多。”
书吏在供单末尾记下时辰,两名盐丁将人押往另一间空屋单独看守。顾衡与谢临舟回到验舱房时,云满正站在案旁,看书吏逐页复核结算页原件。
云满指着一处被朱砂圈出的条目。
结算页记:女医一名,药费每两日二两,初七止支。
“止支是什么意思?”顾衡问。
“你先前说,饭盒上刻着‘子时移’。”谢临舟看向云满,“药钱又在初七止支。两条合在一起,说明这笔钱只付到转押以前,人会在子时被带走。”
云满道:“离子时还有半个时辰。”
一名守外河的水手从后门赶进来:“无篷船靠了暗渠口,看守开始放水。还有,城南备粮仓突然起火。”
顾衡站起:“那是府衙登记的救灾备仓,里面至少还有两百人做工。”
云满道:“调虎离山。”
“所以不能全去。”谢临舟把地图展开,“顾大人带一半盐丁去粮仓,先救人,顺便封仓门和账房。庙下的人不动。”
他转向送信的水手:“你立即回暗渠,告诉青砚继续盯住无篷船。”
随后又问暗桩:“官道重车去了哪里?”
暗桩答:“城南粮仓后院。”
谢临舟看着地图:“那辆重车恐怕不是运银。它去了粮仓后院,更像是送引火的人和预备换出的空箱。”
顾衡问:“你去哪?”
“粮仓正门。起火后府衙必来接管,我要让他们当众点出仓里原有多少粮。”
顾衡让书吏将两枚半钥重新分开,各装一袋,封口画押,收入证物箱。
云满等封记落完,才道:“我去暗渠。”
“现在不下。等船动,先跟到换押处。”
“若他们点火?”
“庙下照原定,阿荇开水闸,你拔栅。只救人。若看见铁匣,先记位置,不开。”
顾衡从分押口供中抽出两张:“东丰封匣管事和内柜钥匙保管人分别写了同一个开锁次序:合钥以后先左转三圈,再右转一圈。转错一次,匣内会落墨,把账页全污。”
书吏将两份口供核对无异,把开锁次序另记入证物外册。
顾衡问:“铁匣就在庙下?”
“还不能确定。”谢临舟道,“南市截下的只有钥匙和本批结算页,只能说明铁匣今晚要动,不能证明它已经进庙。”
顾衡看向封好的证物箱:“若跟到了铁匣?”
“先封现场。等位置查实,再由你和书吏验封取钥。”
众人出门时,城南火光已经映红半边天。
谢临舟走下台阶,云满伸手拉住他。
“你去粮仓,小心火,也小心人。”
“你去暗渠,小心水,别离接应太远。”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应了一声。云满把一块浸水布递给他,谢临舟接过收好。
两人一个向南,一个向北。
子时梆子尚未敲响,水神庙后的无篷船先离了暗渠。青砚伏在岸边,看见两名守卫将一只人形麻袋抬上船。麻袋落到船板上时动了一下。
船身吃水很浅。青砚随即在岸边挂起一盏低灯,这是事先约定的“人已转移”信号。守在下一处河湾的暗桩看见灯号,立即接力跟上无篷船。
同一刻,城南粮仓屋脊轰然塌下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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