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栋蹭地站起来,手按在腰后,眼神扫向人群。
“你问,我就得答?”
杨成功把烟掐灭,烟头往地上一摁。
那人脸涨成猪肝色:“说说咋了?”
“想抢我们碗里的饭?”
“放屁!海里捞食,各凭本事!”
杨成功嗤笑一声,嘴角一歪。
那人当场哑火,同村几个汉子立马嚷嚷起来。
“不交代清楚,今天别想走!”
“哦?”
话音未落,他右手往后一探,枪口已经亮了出来。
“**!真带家伙了!”
刚才叫得最欢的,脚底抹油缩回人群。
杨成功举枪慢转一圈,枪管冷光刺眼。
围观人群齐刷刷后退半步。
“这小伙,胆子够肥啊。”
“散了散了,人家说得对,海上吃饭,靠的是命。”
老渔民摆手劝和,大家慢慢退开。
高栋攥着船舵,后脖颈全是汗。
“你咋还揣着这玩意儿?”
“出门不带点硬货,怕被人啃骨头。”
“姐夫,钱堆成山,贼眼睛都绿了。”
“回头给你配杆**,**管够。”
“啊?真来啊?”
高栋抹了把额头,只想立刻开船。
这鬼地方,人多嘴杂,盯得他浑身发毛。
“烟接着抽!”
“越怂,越有人蹬鼻子上脸。”
“自己挣的血汗钱,凭啥分他们一口?”
他目光扫过去,没人敢对视。
老实人里也藏狼,就看有没有人带头咬。
“表哥!”
赵海东拎着鼓囊囊布包冲过来,一把塞进杨成功手里。
六千多块,厚厚一沓。
“不用数,直接返程!”
“信我一回!”
杨成功点头,转身就跳上船尾。
“走!”
小船轰然倒退,高栋猛打方向。
身后几条渔船刚发动,马达声嗡嗡响。
可哪追得上?人家船快,枪还烫手。
真惹毛了,一梭子扫过去,白送命。
杨成功回望码头,咧嘴一笑。
东沟村,靠海那片滩涂上。
今儿退潮退得利索,礁石缝里、沙坑中,白蚬子全露了头,蛏子也憋不住往浅处钻。
婆娘们拎着水桶弯腰忙活,裤脚卷到小腿肚,鞋都甩在一边。
娃娃们光脚丫踩着湿沙跑来跑去,小手抠得满是泥,桶里哗啦啦响。
王月蹲在浅水边,指甲缝里全是沙,桶里堆起半桶白蚬子。
二丫头抱着搪瓷盆,跟奶奶一块儿掏蛏子,盆沿磕得咚咚响。
杨母脚边躺着根木辊子,竹竿一头拴得结实,活像辆没轮子的破板车。
她顺手套在大白狗脖子上,狗耳朵抖了抖,歪头瞅她一眼。
“加餐!”
她掌心拍了狗背一记,狗尾巴刚甩两下,拔腿就蹽。
木辊子骨碌碌往前滚,沙面被压出两道浅痕。
二丫头蹦着追,小辫子甩得飞起,咯咯笑得停不住。
隔壁娃也学样,拖着自家辊子满滩跑。
沙底下蛏子受惊,尾巴一弹,脑袋就冒出来。
二丫头眼尖,扑通跪进湿沙里,手往下一插——
“唰!”
泥水溅了满脸,一只肥蛏子攥在手心,喷了她一脸咸水。
村里孩子个个手快,抓蛏子比捡贝壳还麻利。
“奶奶!这儿多得数不清!”
“我爸说,撒把盐,蛏子自己就往上拱!”
她奶声奶气讲完,立马摸摸大白狗脑袋:“狗哥累了吧?”
狗舌头耷拉老长,呼哧带风。
杨母听见直摇头:“败家玩意儿!”
“拿盐换蛏子?盐不要钱啊?”
这年头,谁敢拿雪白细盐往沙里撒?
在她眼里,杨成功这事儿,够上批斗台了。
“我爸不败家!他天天捞钱!”
二丫头梗着脖子喊。
“哟,护上啦?”
杨母刚咧嘴,眼角一扫,岸上晃来条旧木船。
马家人跳下来,领头的是马德刚,赤膊晒得油亮,胳膊上青筋直跳。
那艘十米船,是他跟人凑份子买的。
“你家还想造新船?”
他拎着桶小黄花鱼,嗤笑一声,“尿炕里做梦去吧!”
船上的汉子哄堂大笑,唾沫星子喷得老远。
二丫头本想悄悄说,话一出口才捂嘴。
脸蛋烧得通红,扭头瞪向马德刚,小拳头攥得死紧。
“马老大,我家买不买船,轮得着你管?”
杨母火气直往上冒,嗓门拔高八度。
马德刚拎着水桶晃悠,头也不回地朝黄树浪那边走,嘴角一扯:“我想说就说,你咬我?”
昨儿晚上他压根不在村。
船是跟人合买的,他偷偷开去渤海捞鱼。
一网下去,小黄花鱼堆满舱——整整一千三百斤!
前两天杨成义才捞八百多斤,他两晚就干翻了。
海上碰见亲戚船,顺嘴听说了昨晚的事。
一听杨成功让马老爷子低头,他肺都气炸了。
新船就是他的翻身资本。
“你弟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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