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啪啪拍两下手,七八个壮汉从货堆后头冒出来。
赵海东那边才仨人,光膀子都少俩。
旁边鱼贩子分了两拨——
一拨早被董晓峰塞过烟,指着他鼻子笑赵海东。
另一拨见赵海东上月数钱数到手抽筋,酸得牙根发痒,全站董晓峰身后。
“住手!”
杨成功往前半步,声音不大,全场突然静得听见浪打桩。
“听成功兄弟的!”
连蹲着补网的老渔民都直起腰。
“嚯,我这嗓门儿还挺管用?”
杨成功摸了摸后颈,自己都愣了下。
“成功啊,他天天抢我鱼!”
赵海东抹把汗,把憋半年的委屈全倒出来。
“老子有的是票子!”
“赵海东收一斤,我加三毛!”
“咋地?不服?”
董晓峰下巴翘得快戳云里。
杨成功瞥了眼表哥通红的耳朵尖,忽然笑了。
“我的鱼,只卖给表哥。”
“您请便,路宽着呢。”
“关你屁事!”
“哈?”
董晓峰脸一僵,“你缺心眼儿吧?多给钱还不要?”
“谁傻?”
杨成功眉毛一压,眼神跟刀片似的刮过去。
董晓峰喉咙咕咚一下,脚不自觉往后滑了半寸。
“人家亲表兄弟,你搅和啥?”
“真不是东西!”
渔民们纷纷甩开渔网,转身就走。
董晓峰盯着空了一半的摊子,干笑两声。
“行吧行吧,爱跟穷亲戚搂着数铜板,随你!”
“哼!”
他扭头就走,背影活像只斗败的公鸡。
“表弟!”
赵海东盯着杨成功,心口一热,差点喊出“表弟”俩字。
这小子靠谱!
“哥,真不用客气。”
“小事一桩。”
“今儿捞了几条鱼,你给掌掌眼?”
他搓了搓手,肩膀松下来。
“你的货,我照单全收,价码管够。”
赵海东说话从不打漂,杨成功在他心里,早就是自家人。
“船上还有黄尖子。”
“啥?!”
赵海东猛地一晃,脚底打滑,差点栽进浪里。
“成功,你再说一遍?”
“黄条鰤!刚拖上来的,血都没放呢!”
他一把攥住杨成功胳膊,眼睛发亮。
这片海哪来的黄条鰤?就靠这艘旧木船?
“快!都上船!”
赵海东嗓子发紧,手心全是汗。
这鱼要是真成,他就能在码头站稳脚跟。
工人们“蹭蹭”跳上船,围住水桶和甲板。
“哎哟喂——”
“这玩意儿咋长这么壮?”
有人扑过去想抱那条大鱼,腰一拧,脸都憋红了。
俩人架着胳膊,才把那条一米五的黄条鰤抬离甲板。
“轰”一声,码头炸开了锅。
“这么大?!”
“没见过啊!”
赵海东喉咙发干,手指抖着点烟,火苗晃了三回才点着。
“这鱼……真卖我?”
光这一条,够他在水产街挂横幅了。
“哥,你开口,它就是你的。”
“兄弟!亲兄弟!”赵海东张开胳膊就要扑。
杨成功“嗖”往后跳半步,警觉地捂住后颈。
海上混久了,啥事没听过?
远洋船舱里,寂寞能逼人发疯。
再严的八三年,也拦不住人心里那点念想。
“哎哟喂……”
“你别过来啊!”
杨成功又退一步,眼神直往他脸上瞟。
“你救我命了。”
“有它,谁还敢跟我抢摊位?”
赵海东掏出皱巴巴的烟盒,啪啪敲两下:“这条四块,别的三块二,行不行?”
这鱼搁倭国卖,怕是要抢疯。
杨成功心里有数,眼下黄条鰤行情就这价。
“成!”
他一点头,赵海东立马招呼人抬鱼上秤。
后头风风火火跑来一人——董晓峰。
“哥儿们!”
他笑得见牙不见眼,对杨成功那叫一个热乎。
杨成功斜睨着他,烟头一明一灭。
“借个地儿聊两句?”
“这儿说。”
他懒得挪步,盯着赵海东忙活称重。
“真服你这手艺!”
“刚才我嘴欠,您多担待。”
“亲戚归亲戚,钱可不认亲。”
“知道不?我在县水产市场有固定摊位。”
“这十五条黄条鰤,我出手,保你五百块。”
他比出五根手指,晃了晃。
“今天我不赚差价,全包圆儿,咋样?”
“摊位真能多卖钱?”
杨成功转身,抖出一支烟递过去。
“那可不!”
“市场凌晨三点就开张,老板们排队收货。”
“大饭店的采购,专蹲这种硬货。”
“没摊位?连门都进不去。”
“兄弟,信我一回。”
他越说越得意,以为杨成功马上点头。
“有摊位,才算数?”
杨成功刚琢磨这事儿,董晓峰又凑近,压着嗓子:“快点卖我!赵海东马上回来——他不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