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山按住档案本:“把整封信念完,日期、批注都别漏。”
“好。”
沈厉川把信纸展平,从方同志补写的第二段念起:“徐牧之,当年三十一岁,师范毕业,擅书画,习惯戴圆框眼镜,左手中指常年佩戴亡妻铜戒指。一九三四年在湘江前夕执行任务途中失踪,遗体未找到但有血衣发回故定性牺牲。现综合审讯灰衫人口供与你连提供的多重证据改定性为叛变。”
“先记年龄,失踪时三十一,如今三十三,跟老李头和两名脚夫描述的年岁对得上。”赵铁山说。
“身量也对,瘦高,窄脸。”
沈厉川把集市管事老李头的口供抽出来,压在信纸旁边:“圆框眼镜,左手中指戴铜戒,这两件东西不是临时置办的。”
“尤其是戒指,”赵铁山提笔写下批注,“常年戴在同根手指上,摘了也会留下印。马小亮在私塾亲眼见过,徐牧之写字、端茶都没摘过。”
“亡妻留下的东西,放在身上不招人盘问,同伙见了还能认人。”
赵铁山在纸上写下“铜戒”二字:“他先扮南方货郎,后扮教书先生,两回都戴着它,说明这枚戒指不是寻常装束。”
“也是他舍不得丢的旧物。”沈厉川说道。
“南方口音怎么解释?”
“师范毕业,学过官话。”赵铁山翻到马小亮的记录,“镇上人听他说话规整,只当他读过书,反倒不会追问籍贯。”
沈厉川将私塾的房屋图摊开:“字帖、戒尺、临帖,他全会用。学生少写哪笔,他平日能点出来。开私塾对他而言,不用现学。”
“难怪李寡妇没起疑。”赵铁山说,“她还当自己捡了个肯教穷孩子的好先生。”
“房钱都没付,人先从猪圈跑了,这位先生够会过日子。”
赵铁山瞥了沈厉川一眼:“这话别抄进档案。”
“我也没让你抄。”
两人没在这句上多耗工夫,赵铁山翻开那幅念冬的画像,将画纸和方同志的信并排放好。
“擅书画,也合上了。”沈厉川说。
赵铁山用笔杆点着画上的帽檐:“布老虎补过的耳朵、木枪上的刀痕、衣袖长短,他全画了进去。没练过几年,画不到这个份上。”
“脸上只用了几笔,念冬那副模样却没画错。”
“他留下这幅画,是拿旧本事亮身份。”赵铁山把“书画”记进档案,“如今连这条也对上,园丁就是徐牧之。”
沈厉川抽出灰衫人的审讯摘要:“信中有没有附完整口供?”
“没有,”赵铁山翻过信纸查看背面,“方同志只写灰衫人的供词能和红一连送去的证物互证,原件留在保卫处。”
“那就不添内容。没见原供词,不能把推断当成口供记。”
赵铁山点头:“档案只写方同志的结论,证据来源另列。”
他换过新页,先写徐牧之的姓名和年岁,再把师范经历、外貌特征、铜戒、书画本事逐项抄入。
沈厉川坐在对面,把这两年出现过的线索按日期排在桌上。
“湘江前夕失踪,梅花线随后遭到破坏。”他说。
“到了陕北,他先动第三井的药,再经陈家坪转车。”赵铁山接道。
“药箱里缺了半箱黄芩,他又拿仁济堂旧戳当幌子。”
赵铁山把几张记录换了位置:“后来扮货郎进集市,问学堂和红军驻地,再借私塾收学生,查镇上各家来往。”
“听见念冬和黄芩,他连课都教不下去。身份露了,他便舍掉偏房,从早就挖好的土洞撤走。”
“前后全能接上。”赵铁山看着档案页,“这人做的每件事,都绕着梅花线的旧底子。”
沈厉川拿起信纸:“后头还有内容。”
“念。”
“方同志在末尾另写了两句话。”沈厉川将纸移到窗边,辨认过那处稍小的字迹,“他当年与若瑶同组。若瑶的暗号、路线、联络方式,他全部知道。”
赵铁山握笔的手停在纸面上:“同组?”
“信上就是这么写的。”
“也就是说,红绸花怎么传,铜扣怎么合,若瑶走哪条路送信,去何处接药,他全接触过。”赵铁山说。
沈厉川将黄泥铺的地形记录推过去:“第三井不是他临时找出来的。他熟悉旧线,才能赶在工程班前头搬空药箱。”
“松烟墨呢?”
“若瑶用它给油纸防潮,徐牧之跟她同组,见过这种做法不稀奇。”
赵铁山又问:“铜扣里的五月暗令,也是他布置的?”
“证据还差半截。”沈厉川摇头,“只能确定他熟悉暗号,不能写成由他亲手布置。”
“红线铜钱、名册库和五处火种呢?”
“手法都跟旧线有关,可下令的人是不是徐牧之,得看保卫处的卷宗。”沈厉川说道,“先记关联,别抢着定论。”
赵铁山依言在旁边标注“待核”,这才抬头问:“若瑶当年暴露,跟他有没有关系?”
“方同志没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