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开拔,浩浩荡荡。
天欲魔宫与悬镜山联军共两万余人,出营之后便折向西北,沿着一条荒废已久的古道,朝玉京山脉深处挺进。
冷狂生与阿蘅混在队伍中段,四周皆是天欲魔宫的修士。
那些魔修魔气翻腾,或驱使魔物开路,或周身缠绕着诡异血光,气息驳杂而凶厉。
悬镜山的修士则规矩许多,玄青长袍,队列齐整,与魔修们泾渭分明。
两个宗门虽为联军,彼此间却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行不过半日,大军踏入了玉京山脉的边缘。
焚神迷雾,如约而至。
那雾气呈灰白色,浓稠如浆,翻涌间偶有诡异光影一闪而逝。
踏入雾中的刹那,冷狂生便觉眉心一紧——神识如被无形之手攥住,向外延伸不过百丈,便如泥牛入海,再难寸进。
他侧目看向阿蘅。
那丫头也皱了皱眉,却未多言,只默默将黄皮貂往怀里塞了塞,脚下步伐愈发谨慎。
前方,殷殇的声音缓缓响起:“焚神迷雾之中,神识受限,不可冒进。各旗掌旗使约束所部,前后呼应,不得脱队!”
号令传下,大军的速度渐渐放缓。
焚神迷雾如影随形,灰白色的雾气吞没了天光,也吞没了神识。队伍在山壑间穿行,前后呼应,不敢有片刻脱队。
大军一路西进,最初的几日还算顺利。
天欲魔宫弟子在前开路,魔气翻涌,将沿途零星的大周暗哨碾成齑粉。
悬镜山修士紧随其后,手中卦盘转动,推演前方地势与禁制布局。两派配合虽谈不上默契,却也未出大的差错。
然而,随着大军深入玉京山脉腹地,阻力逐渐增加。
第七日,前锋遭遇第一道正式守关。
那是一座横亘于两峰之间的石城,高约千丈,通体以黑曜石砌成,城墙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香道符文。
城头立着百余名大周修士,为首者是一名化劫境将领,手持血色长幡,幡面猎猎作响。
“杀!”
那将领一声令下,城头符文骤然亮起,无数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每一支箭矢都裹挟着诡异的香韵,射入人群便炸开一团血雾。那血雾有毒,沾之即腐,数十名金丹修士躲闪不及,当场化作脓水。
前锋统领大怒,亲自率队强攻。
三十名化劫境老祖同时出手,灵光冲霄,魔气翻涌,不断轰击石城禁制。
终于,石城在第三十七次冲击时轰然崩塌,守军尽数覆灭。
代价是:金丹境修士折损三百余人,通玄真君折损十一人,甚至连化劫境都陨落了一人。
那人名叫厉胜,天欲魔宫长老,渡二难的修为,被那守将临死前的自爆卷入,形神俱灭。
这是联军第一次见识到大周香道修士的疯狂。
此后数日,类似的关卡接连出现。
有的设于峡谷深处,有的藏于瀑布之后,有的甚至隐于地底洞穴之中。
大周似乎早已将整座玉京山脉打造成了一座巨大的堡垒,每一处险要都有重兵把守,每一道关卡都布满了致命的禁制。
联军一路强攻,虽连破七关,却已是疲惫不堪。
至第十四日,大军终于抵达寂灭岭脚下。
此时,两万大军已折损近千人,其中金丹境修士八百余,通玄真君六十余,就连化劫境高手亦陨落了三人。
队伍中弥漫着一股沉重的气息。
……
寂灭岭。
此岭横亘于玉京山脉东侧,绵延千里,山势陡峭如刀削斧劈。
岭上常年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死光——那便是寂灭死光。
死光无形无质,却能侵蚀修士生机。站在岭下仰望,只见那灰光如潮水般翻涌,所过之处,山石腐朽,草木枯败,连空中的灵气都被侵蚀得几近于无。
岭前是一片开阔的荒原,寸草不生,满地灰白的碎石。
两万大军驻于荒原边缘,旌旗低垂,灵光黯淡。焚神迷雾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将所有人的神识都压制在百丈之内,再难寸进。
君无邪与殷殇并肩立于一处高坡,黑袍与玄青长袍在风中微微拂动。
两人的目光都投向寂灭岭,那里灰光翻涌如潮,却瞧不出半分端倪。
“这阵法……”
殷殇眉头紧锁,指尖掐着一枚卦盘,盘上符文明灭不定,却始终凝不成完整的卦象。
“我推演了七次,每一次结果都不同……方位错乱,生门紧闭,冒然进入,只怕损失惨重。”殷殇沉声道。
君无邪兜帽下的眼眸微微眯起:“焚神迷雾乱人心神,也乱天地气机。你这卦盘在这里,能推出一半的真相便算不错了。”
殷殇叹了口气,将卦盘收回袖中:“那依君宫主之见,该如何破这寂灭岭?”
君无邪没有立刻回答。
他负手而立,周身魔气如丝如缕,悄然向前方蔓延。
那魔气探入灰光之中,便如泥牛入海,瞬息无踪。
片刻后,他收回魔气,叹了口气:“杀机四伏,玄妙难测。岭上至少有三重阵法叠加,层层相扣。最外一层是寂灭死光,能侵蚀生机;中间一层是迷魂阵,能乱人心智;最内一层……我探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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