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向前去,越来越近,镜片上沾染点点水雾。噢,是的。一定是。她触碰到他。我很久没梦到过你了,为什么不来见我?没有回应。他感受到她的发丝拂过脸颊,看见她渴求的泪水。
但佣兵还记得自己要做什么。无论心中有多想抓住她,他依然朝后退去。
……却不防撞进一个怀抱。
辛张开嘴,咳出点点火星。他低头望去,看到一只烧伤的手穿过胸膛,粉碎梦境的核心。原来她在我身后。又是个光影的骗局。
结束了。冰霜在烈焰中飞速消融,热浪扑面而来。我竟然上了祂的当。这怎么可能呢?
……时间突然开始流动。梅里曼瓦尔怒吼着冲过来,布雷纳宁焦急地高声呼喊。辛还没来得及看清她的面孔,就被夜焰的火种魔法隔开。
是你。他明白了。是你在责怪我吗,怪我这么久没去找你?大家都离开了,于是你来接我……
残像最终被焚烧殆尽。狼人利爪划过影像,竟然透体而过,全无伤害。炼金术士接住佣兵倒下的身体,惊恐地发觉他正在分解。
『我很抱歉,尤利尔。』约克愧疚地说,『祂得到了我的记忆。』
不是你的错。辛恍惚地想。诸神饶恕我。这一切都是我的软弱,是我自作自受。
夜焰猛然抬起头:“天上!”
天穹裂开一道赤红的缝隙。绚丽华彩如瀑布流泻,云霞灿烂若神圣殿堂。
一点焰火飞舞,轻盈地跨过千百万码距离,如神灵落下的一颗泪珠,转瞬已坠入凡间。
没有警告,没有威胁。人们毫无准备。下一刻,仿佛世界在宣告终结——光明汇集成束,烈焰化为洪流。明光所及,脆弱的冰墙一触而溃。
……又再度凝结。
冷风刮过,天穹骤暗,漫天烟霞洞然中开。一座超乎想象的寒冰山脉从天而降,如天神投掷的巨剑,轰鸣着直坠火海,钉入光与热的洋流。
霎时间,世界犹如按下了暂停键,一切动感、色彩、热量和生命力,都被强行掠夺。亿如沙数的矿物颗粒,汩汩翻腾着的地火岩浆,也都在瞬息沉寂,冻结成一道静默、光滑、蜿蜒的苍白冰带。
『冰雪王冠』!
凝固维持了一瞬。下个刹那,热雾狂涌而出,嘶嘶地向外喷发飞散。世间万物模糊起来。冷热交汇,掀起雷霆闪电、飓风龙卷,如巨兽探出的手爪,粗暴地向遥远沙漠撕扯扩张。
铺天盖地的浓雾里,人们左摇右摆,睁不开眼睛,却能感受到温度的骤降。
短短几秒内,狼人全身已覆上过冬的皮毛,夜焰恨不得钻进地底。炼金术士夹着圣经,沉重的书页令他肌肉酸痛,也仍然不敢放下。他破碎的衣袖下,皮肤已与金属冻在了一起。
极热与极冷的快速转换,让他险些一头栽倒。伯宁竭力眯起眼睛,既为享受片刻的凉爽,也为看穿雾气后的景象。“有人在咱们头上。”只可能是空境。“难道……?”
“我瞧见了。”狼人揉着脸嘀咕,“你小点儿声,炼金术士,这可是咱们的救命恩人。他就算下来骑着我也成。”
布雷纳宁没吭声。他注视着眼前的神秘造物:森白的冰层如一面扭曲的镜子,映照出人们疲惫的残躯。其中蕴含着的寒冷魔力,竟能熄灭太阳之火。
……有关来者的身份,无需更多线索了。
雾中人停在冰峰的边缘。他如一道灰白的影子,与冰雪融为一体。
“白之使。”梅里曼瓦尔感慨。他的语气好似被恶魔追赶的阿兰沃人在半路遇见了“胜利者”维隆卡。再没有比这更走运的时刻了,呃?
“之前在威尼华兹,也是他救了我一命。”他快活地晃晃大脑袋。“见鬼的月亮神在上,我们说不定能活下来了。”
那可未必。伯宁心想。若真是胜利者在此,也对付不了一位降世真神,别提白之使了。这可是露西亚!太阳少女,诺克斯的明光。什么样的神秘生物能抗拒神灵?多半都是徒送性命。
最重要的是——若我记得没错,苍穹之塔的白之使曾是恶魔猎手。万一他突然想履行职责呢?没牺牲在露西亚的神罚之下,反而被友军一剑结果?若真是这样,布雷纳宁觉得自己死都不能瞑目。
他急于掩饰,下意识寻找此时同为无名者的“夜焰”的身影。这家伙倒称得上秩序支点的英雄,无需担忧……可伯宁竟在圣经的夹页里找到了他。冷光西塔缩成一个小点,简直比亲眼目睹露西亚生吞全族还要恐惧。
不是吧?布雷纳宁差点被气笑了。你怕什么?我才该低调做人才是!
但他确实不自觉放松下来。寒风过后,女神的怒火似乎到此为止。火焰停下了。熄灭了。静止了。人们在极端燥热中获得一丝清凉,意识到自己捡回一条命,顿时被强烈的喜悦情绪所包围。若要说什么是绝境逢春,什么是劫后余生,只消瞧瞧彼此的脸色便懂了。
……辛却知道不是那么回事。
他闭上眼睛,不让自己醒过来。然而就在这时,有人伸手要搀扶他。对方力气很小,动作却很坚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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