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伤口却无法弥补。辛手臂上被冰剑刺伤的地方正在恶化,冻结的血液撑起血管,在皮肤下造就一块块突兀的浮肿。
『重生协议:燃烧』
橙红火焰在佣兵的身上燃起,一闪而逝。当光辉褪去,他的伤口已然消失,新生的血肉肌肤上,连衣袖和铜质饰扣都恢复如初。这是约克的馈赠,再没有比它更适合应对寒冷的技艺了。
使者飞过头顶,辛立刻用重力绊住他。他们再度交手,剑光如闪电,风压不断爆炸。
说实话,布雷纳宁很想扭头就逃,离白之使越远越好。但他从没见过辛这副模样,以至于自己的脚像在沙漠里生了根一般,连逃跑的意图都无法实现。
白霜越过佣兵,在沙地上蔓延,他们脚下发出窸窸窣窣的冻结声。不断降落的雨滴变成冰珠,敲打在人们的头脸上。夜焰化作一片冷焰火幕,将森森寒意隔绝。
辛右手握住符文之剑,左手按在地面。只见无数虹色线条从他的掌心射出,在冻结的沙地上扩散,飞速旋转,顷刻间将其拧成细小的方形碎块。
『热量魔方:超频』
冰霜的生长得到了遏制,无法消磨的寒气却渗入骨髓,在血肉间流窜。
“快走!”他催促。
没人再反对。梅里曼瓦尔一把抓住炼金术士,将他甩到背上。他们朝南方狂奔,脱离不属于自己的战场。
……
“晨会取消了。”首相宣布。
守卫点点头,向其他人转达命令。实际上也没几个人——天快亮了,而有胆量来询问是否开启会议的人本就不多,只怕再不会有人来了。
夜晚的拜恩城比白天安静。明月高悬,寒风凛冽。灯光如黄油洒在街道上,火炬散发融化般的暖意,将城市切割为两部分:圣门外,细雪如灰烬,街道在昏睡中呢喃,偶尔传来乌鸦和斑鸠的鸣叫。
马车挂着灯笼,摇摇晃晃驶过石板小路,幕帘迎风起舞。巡逻的骑兵穿街过巷,哨音阵阵,淹没在逐渐苏醒的城市之声中。毕竟,天快亮了。
圣门后则仿佛另一个世界。城堡陷入一片皎洁的宁静之中。卫兵沉默地伫立,在石墙高门上留下深重的倒影,似乎他们看守的不是王宫,而是坟墓。
宁阿伊尔也成了她的一部分。织人塔封闭后,她整夜一动不动地守在正殿前的台阶上。身后,长廊里闪烁着宝石的零星光亮,再神圣的壁画,再华美的浮雕,此刻也阴森幽暗,令人生畏。
我该躺到床上,和失眠斗争,而不是像座石像鬼一样呆站着。首相心想。我为什么不睡呢?
但她太不安了,或许可以称之为恐惧。她知晓太多旁人无从察觉的秘密,也了解许多被人嗤之以鼻的真相:关于这座死气沉沉的宫殿,关于新生的帝国,关于其主人的更改和朝堂的奇特变化。她是皇帝建立它们的工具,也是变革的亲历者。
也因此,宁阿伊尔知道,拜恩的繁荣犹如浮光泡影——从前是“无星之夜”麦克亚当的心血来潮,如今仍是系于“不死者领主”一身的沉重牵挂。它的力量太过幼小,规制又太过苍老,或许有一天,它真的会迎来彻底的新生……
她突然看到背后的阴影,黑暗如浓雾溢出山谷,紧接着是脚步声。“陛下?”首相迅速转身。
“你认错人了。”黑骑士的盔甲下,传来轻微的笑声。“不过,也不算错。”
……宁阿伊尔后退一步,无意识握紧拳头。所有不安已成现实。长廊内安静得可怕,但她不知自己该说什么。
“微光领主回到了拜恩。”最终她开口,“我让他在守夜人的总部等候。”
“安利尼?我会去见他的。他还好吗?”
“希塔里安解决了他的精神问题。”首相提起这回事,既骄傲,又难免为学生担忧。“我不知道她的火种魔法为什么能有如此神效。在那之前,我的魔药和技艺都不起作用。”
“林戈特觉醒的力量源自她接触过的圣经。”亡灵回答,“一位神明带来的影响,会被另一位神明的力量驱散。这很合理。”但他越是耐心,宁阿伊尔就越感到恐惧。“你看起来该休息了,首相大人。”
“多谢陛下关心。”首相强自镇定,“还有一桩事,侦测站显示,苍之森出现了异常的秩序波纹。多半是微光森林的裂隙变得更大了。”
黑骑士停下脚步。“卡兰瑟·伊薇格特没给我任何消息。有趣,看来她是打定主意要藏起来了。”
连这你也清楚。首相心想。但真正的黑骑士决不会这样念出苍之森领主的名字,还对其作出如此轻浮的评价。那位领主一直活在瘟疫的阴影下,而他根本不屑提她。
宁阿伊尔对伊薇格特素无好感,但他们都清楚,她和她的领地对帝国有多重要。“我该怎么做?请您示下。”
“什么也不做。”亡灵说道,“既然苍之森领主认为自己能解决问题,我决定相信她。”
起码在对付苍之森这桩事上,你和他采取了相同的方针。首相很怀疑黑骑士能否信任别人。同胞、高塔、帝国朝堂上下,包括她这个首相在内,没人真正接近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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