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也不全是英杰。
“名字真多啊,”泰尔斯注意到费德里科的目光,不由放慢脚步,“这块巨岩上刻着的,都是历代的南岸守护公爵?”
“那些注银或注沥晶合金的才是,”费德里科道,“有些字号稍小的普通铭文,则是家族的杰出者,大部分是与公爵同辈的兄弟姐妹,因功绩彪炳或备受信重,得铭岩上。”
原来如此。
所以巨岩之上,他甚至能看到女性的名字。
当然,大部分都是至高王后——泰尔斯就扫到其中一位的名字,瞬间想起她与璨星家谱的联系:
“哑后”塞西莉亚。
作为登高王的妻子,她的外号代表不幸:
在登高祭子的人伦惨剧后,这位信仰虔诚的南岸王后终此一生,不曾再对丈夫开口说一句话。
等到登高王薨逝,身为太后的她干脆就搬进了星湖堡修道院——泰尔斯似乎在堡中墓地看到过她的墓碑,就是不晓得这位太后的骨灰是就葬在其下,还是最终送回复兴宫,陪葬登高王。
念及此处,泰尔斯突然想起远在黑沙城的查曼·伦巴,以及后者那位出身龙霄城,因二子相残而自杀的母亲。
因为母族的关系,永远失去了一个儿子,还要面对身为凶手的另一个儿子。
身为母亲的她,那时该有多绝望?
“你听说了吗,”泰尔斯幽幽开口,“翡翠城发生了件大事。”
“大事?”
费德里科看着巨岩上的铭刻:
“殿下所说的,是落日神殿的费布尔副主祭聚结群贤,要入宫觐见殿下一事?当然,此事已经传遍——”
“不,我说的是你家祖先岩闹鬼,‘致命鸢尾’半夜显灵抓替身的事。”
“显灵——什么?”
费德里科措手不及,停下脚步,一头雾水地看着他。
泰尔斯很有耐心地等了一会儿,直到发现费德里科还是一脸迷惑等他解释,这才重重叹气。
“废话,当然是副主祭率众来集体逼宫的破事了,不然呢?”
王子敲了敲祖先岩,无奈摇头:
“草,你都没有一点幽默感的吗?”
费德里科反应过来,皱眉不已:“恕在下愚钝,不解玩笑……”
“笑,费德,要笑。”
幽默失败的泰尔斯叹了口气,垂头登阶:
“生活已经够沉重了。”
要笑,才能让它变轻一些。
费德里科好不容易才消化完第二王子糟糕的幽默感,勉强笑笑,快步跟上。
为什么这位王子……今天废话特别多?
是因为……压力太大了?
“那么,关于稍后副主祭的觐见……他们一定会追问乍得维祭司遇刺的真相,要空明宫给出交代,”费德里科眼神一动,“殿下想好怎么应对了吗?”
泰尔斯的笑容瞬间消失。
“你有什么建议吗?”泰尔斯随口讽刺道,“不如我们把詹恩绑过去,连贵族仲裁也一起做了:‘喏,案子就是这家伙做的,对了,也是他杀了老公爵,咱们把他吊死就完事了’——行不行?”
很行。
费德里科默默道:
如果这位王子真能做得出来的话。
可惜他不能这么说。
相反,他要小心翼翼地,驯服潜藏在这位王子身后的,那股不可名状的力量。
“在下斗胆直言:此事不是巧合。”
泰尔斯草草嗯了一声,示意在听。
“殿下刚与我和詹恩达成妥协,安抚全城,希莱的朋友就遇刺了。然后就是希莱本人遇袭出事,现在又轮到落日神殿亲自下场,矛头直指殿下您,”费德里科分析道,“有心人利用神殿出头,煽惑全城人心,暗地里则瞄准希莱,挑拨我们三人达成的同盟。”
“很好,很高兴看到你不再坚持说‘这一定是詹恩干的,殿下你快点搞死他吧’了。”泰尔斯有些无精打采。
“但是后果同样严重,”费德里科沉着冷静,并不理会王子的讽刺,“殿下煞费苦心才逼得我和詹恩妥协,就是为了安定人心,为翡翠城续一口生气,现在却前功尽弃。”
泰尔斯心情一沉。
“此案既出,各方人马必然惊疑不定,王后之城再度人心惶惶:不管背后主谋是什么人什么目的,既然连超然的落日神殿都遭了殃,那下一个被殃及的替罪倒霉蛋会轮到谁?谁家的生意?谁家的庄园?谁家的性命富贵?”
费德里科看着祖先岩上年代不一的各个名字,感慨道:
“大人物们争权夺势,究竟何时是头?”
泰尔斯脚步一顿。
“究竟何时是头……”
泰尔斯幽幽道:
“真没想到,这话会从你嘴里说出来,猩红鸢尾。”
听见这个他在民间新得的绰号,费德里科的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泰尔斯的目光扫过岩石上的一个名字:
“鹦鹉公”费德里科。
为了回报贤君的信任与恩典,这位空明宫的命名人和三个不争气的儿女兢兢业业,却偏偏时运不济,一着不慎,几乎让整座翡翠城在一夕间灰飞烟灭,无数百姓家破人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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