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然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殷立东此人，阴险狡诈，既敢在此刻动手，必有后手。咱们现在人困马乏，贸然追击，恐中埋伏。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况且，鸠摩罗什也就那样，又施展血祭秘法，精血大损，即便被救走，也是废人一个。殷立东带着他，不过是想向天竺势力邀功，咱们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他。胖和尚捂着肩头伤口，咧嘴笑道：卓然说得是。今日这一战，咱们虽未能尽歼敌寇，却也杀了鸠摩罗什大半弟子，更破了那妖僧的血祭邪法，算是大胜！
林言武用布条缠住胸前伤口，沉声道：只是那殷立东……此人留不得。他为人奸诈，日后必成心腹大患。
言武所言甚是。卓然微微颔首，目光深邃如潭，殷立东此人，我自有计较。倒是今日一战，诸位兄弟浴血奋战，卓某感激不尽。
大哥说的哪里话！小顺子拍了拍胸脯，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咱们兄弟同生共死，何须言谢？不过话说回来，这一仗打的是真痛快！
众人相视而笑，虽个个带伤，却豪气干云。
朝阳已完全跃出地平线，金光洒满崖顶，将满地血迹与尸骸照得触目惊心。晨雾散尽，远处的山峦如黛，云海翻涌，恍若仙境。然而众人皆知，这江湖风波，远未平息。
卓然望着殷立东消失的方向，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卓然望着殷立东消失的方向，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然而那笑意尚未及眼底，便已凝住。他缓缓闭上双目，将方才战局中每一幕在脑海中飞速倒放——鸠摩罗什施展血祭时那张狰狞扭曲的面容，殷立东搀走他时枯瘦身躯下诡异的脉动，还有那血雾散尽后崖壁上残留的暗红痕迹……
不对。
卓然猛然睁眼，眸中精光乍现，如寒潭破冰。他扶着崖壁缓缓直起身，声音虽低，却似金石相击，字字掷地有声：诸位，咱们不能歇息。
大哥？小顺子正用布条胡乱缠着手掌，闻言一愣。
卓然目光扫过满地狼藉，落在那两名狂暴武士化作的枯骨上，沉声道：鸠摩罗什那血祭秘法，以精血为引，催动潜能。此法虽邪门，却有一个致命破绽——施术者精血大损后，若不及时以同源血气补足，必遭反噬，轻则武功全废，重则经脉寸断而亡。
他顿了顿，望向殷立东遁去的方向，那嶙峋怪石在朝阳下投出狰狞阴影：殷立东此人，我与他交手数次，深知其性。他绝非忠勇之辈，之所以冒险救走鸠摩罗什，必是觊觎那妖僧身上的天竺秘术，更想借其残存威势向天竺势力邀功。但他绝不会让鸠摩罗什死——死了的妖僧，对他而言便是一具毫无价值的枯骨。
林言武缠紧胸前布条，铁尺横于膝上，沉吟道：卓兄的意思是……殷立东必会设法为鸠摩罗什续命？
非但续命，更要恢复其功力，否则鸠摩罗什就失去了价值。卓然微微颔首，面色虽苍白，目光却愈发锐利如鹰隼，鸠摩罗什在天竺佛门中地位不低，身上必有秘传疗伤圣药，或是知晓某种以血养血的邪门法子。殷立东带着他，绝不会往荒山野岭钻——他需要药材，需要人手，更需要一个能避人耳目的藏身之所。
胖和尚捂着肩头，龇牙咧嘴地凑过来：大哥是说……他们会进城？
必进城。卓然斩钉截铁，此地距离京城不过三十里山路，以殷立东的脚程，半日可达。若让他们进了城，混入茫茫人海，进了三王府，那便是蛟龙入海，虎入深山。届时鸠摩罗什得药石之力恢复三分元气，殷立东再借其残余势力反扑——咱们今日浴血奋战，便等于白费！
此言一出，众人皆默。晨风拂过崖顶，带着血腥气，吹得众人衣袂猎猎作响。
小顺子猛地一拍大腿，震得虎口伤口迸裂，鲜血渗出也浑不在意：他娘的！大哥说得对！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那殷立东狗贼带着个半死不活的妖僧，脚程必快不到哪里去！咱们现在追，还来得及！
可咱们……颜明达软鞭垂地，面色苍白，个个带伤，内力损耗大半，如何追得上？
卓然深吸一口气，强压下丹田中翻涌的气血，沉声道：殷立东带着鸠摩罗什，既要避人耳目，又需寻路进城，必不敢走官道。他只会拣荒僻山径，翻山越岭——这恰恰是他的破绽。
他目光转向林言武：言武，你熟悉这一带地形，可有捷径截住他们？
林言武沉吟片刻，铁尺在地上划出几道痕迹：崖下乱石滩往东三里，有一条猎户走的鬼见愁栈道，贴壁而行，险是险了些，却能直插黑风坳——那是进城的必经之路，地势狭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卓然眼中寒芒一闪，咱们兵分两路。言武、明达，你们带冯兄从栈道正面截击；小顺子、胖和尚，随我绕后包抄。殷立东自诩狡诈，咱们便给他来个瓮中捉鳖！
大哥，你的伤……小顺子欲言又止。
卓然摆摆手，从怀中摸出三枚乌黑的药丸，仰头吞下，苦笑道：没事，我只是内力消耗过甚，算不上什么！
药丸入腹，一股灼热之气自丹田升起，卓然苍白的脸上泛起一抹病态的潮红。他提起长剑，剑锋在朝阳下划出一道凄厉弧光：
鬼见愁栈道，名不虚传。
那是一条在绝壁之上凿出的羊肠小道，宽不过二尺，下临百丈深渊，云雾在脚下翻涌，偶有山鹰掠过，唳声凄厉。山风自峡谷中倒灌而上，吹得人站立不稳，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卓然一马当先，追风步虽不如小顺子那般飘逸，却胜在沉稳扎实。他每一步踏出，皆在石壁上留下浅浅脚印，身形如壁虎贴游，竟在这绝险之地如履平地。小顺子紧随其后，身形如烟，胖和尚则仗着一身横练功夫，手脚并用，倒也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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