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玉没有说话，目光转而投向苏远，眉梢轻轻一扬，那意思分明是让苏远来回应此事。
苏远微微一笑，抬眼望向门外道：
“既然一应物品都已备齐，那就开席吧。
爹、娘，请移步前厅，今日一家人难得齐聚一堂，您二老可要多吃些。”
春花站在门口，迅速瞥了一眼苏玉，见她轻轻颔首后，便脆生生应道：“是。”
随后转身快步退了出去。
厢房里，苏远站起身，侧身做出“请”的手势，姿态极为殷勤周到：“爹，您先请。”
王大富赶忙摆手，屁股却粘在了椅子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般：
“不不不，苏老爷先请。
老爷是这苏家的主家，哪有让客人走在前头的道理，这可使不得，使不得。”
两人相互推让了几句，苏远笑着再次相让，王大富这才站起身来，搓了搓手，嘴里嘟嘟囔囔道：
“那……那行，那我就托大先走两步。”
说着，迈开步子向前走了一步，接着，脚步一顿，侧身朝金氏扬了扬下巴，说道：“走啊！还愣着干啥。”
金氏应了一声“哎”，赶忙起身跟上，手指不自觉地拢了拢鬓角，又扯了扯衣摆，仿佛生怕在苏家失了体面。
王大富又朝王耀龙使了个眼色，说道：“别愣着了。”
王耀龙迅速站起身，走到金氏身旁，紧紧跟随着。
做完这些，王大富才转头看向苏玉，朝她点了点头，也没多说什么客套话，便转身带着金氏和王耀龙朝门外走去。
苏玉的目光落在这一家三口的背上，手搭在轮椅的扶手上，正打算自己转动轮子跟上。
苏远却抢先一步，从旁边绕到她身后，双手握住轮椅的推手，微微俯下身，语气温和地道：“夫人，我来推你。”
温热的气息拂过苏玉的耳侧，她的手指微微一顿，但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松开手，任由他推着往前走。
等最后一个人走出厢房时，阿大转身关上房门，快步跟了上去。
出了厢房，院子里的积雪早已被长工们清扫得干干净净。
路面上只留下一片潮湿的水痕，在天光的映照下微微发亮，与来时那满眼素白的景象截然不同。
一行人前后错落着穿过甬道，苏远推着轮椅跟在王大富一家三口身后，脸上挂着微笑。
显得周到又体面，不时低头和苏玉说上两句闲话。
苏玉则微微仰着脸，嘴角含着笑意，目光温柔地落在苏远脸上，一副乖巧柔顺的模样。
不知情的人远远瞧上一眼，只当这是一对恩爱夫妻。
来来往往的长工们远远望见苏远和苏玉同时出现，纷纷停下脚步，垂手站在道旁，恭恭敬敬地行礼问安：“老爷、夫人。”
声音此起彼伏，接连不断地传过来。
王大富和金氏走在最前面，听着身后的这番阵仗，腰背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金氏的手指轻轻捏了捏衣角，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这样的排场、这样的声势、这样的目光，她在自己村里活了大半辈子都没享受过。
王大富虽然没有回头，但脚步明显放慢了些，似乎是有意让后面的人多看看他这个“亲家老爷”走在苏府正路上的威风模样。
王耀龙夹在爹娘中间，对这样的阵仗倒并不陌生。
之前他暂住在苏府的那些日子，独自出门时，那些人见到他也都会客客气气地喊一声“表少爷”，或者“耀龙少爷”。
苏玉坐在轮椅上，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浅笑，时不时朝行礼的长工们点头回应，态度和蔼自然，没有半分架子。
一行人沿着甬道前行，穿过洞门，很快来到正厅所在的院子。
这时，里面忽然迎出一个人来，脚步轻快，仿佛早就等候在里面了，听到动静这才快步走了出来。
那是一位二十出头的妇人，身着一件石青色的衣服，头发挽成一个利落的发髻，插着一根素银簪子。
打扮虽不算十分华贵，却干净整洁，得体大方。
脸上带着笑容，目光先落到坐在轮椅上的苏玉，脆生生地喊了一声：“苏姐姐！”
紧接着目光一转，落到苏远身上，又补上一句：“姐夫。”
喊的时候，语气倒是客客气气的，只是比喊时少了那几分热乎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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