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的请安,与平时不同,因为眼看着就要到年节下,所以不管是平时有没有资格出现在慈宁宫的,今儿个太后都格外开恩,允许她们来了。
嫔妃们不管新旧,对于这样的场合,自然是既重视又有兴趣的。
冬日白昼渐短,黑夜漫长,除了三三两两聚在一块儿赏雪喝茶之外,大家平日里也没有什么有意思的活动,加上严寒天气,不宜总是在外头走动,许多人在自家宫里憋得久了,自然也是想趁着人多的时候出来感受一下热闹的氛围。
更不用说今儿个不同以往,听说生产之后将养了大半个月的容贵妃终于休养好了身子,从承乾宫走了出来。
各宫嫔妃近来都没有什么趣儿,自然对容贵妃的复出期待得很,也不知道今儿又是谁运气不好会触了容贵妃的眉头,若是惹了容贵妃不高兴,那才是真有好戏看了。
对于这种看热闹的心理,姚锦瑟十分能感同身受。
人在看话本子的时候总是会被更跌宕起伏的情节吸引,没有人爱看主角平淡的日子,相反,彼此争来斗去,互相暗害的剧情,才是大家最喜欢看的。
如今宫里的这些人,终究还是太年轻了一些,等到她们在宫里待的时间更长一点,受到的苛待和委屈更多一些,等到谢云安对于前朝的琐碎政务开始觉得有些厌烦,能有更多的时间到后宫之中寻欢作乐,那才是真正如同斗兽场的开端。
收回对周边嫔妃们隐秘的探究视线,姚锦瑟微微侧了身子,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好。
她今儿个是在贵妃前头来的,照着容贵妃的吩咐,以后两个人在明面上就不必来往太过密切,最好是能把姚锦瑟攀上新高枝的这件事情坐实,若是贵妃有什么事情想要交代,自然有私底下的宫人往来传递。
至于这对于姚锦瑟在谢云安心中的形象有没有什么损害——容贵妃不在意,姚锦瑟更不在意。
她本来在谢云安的心里也没什么形象,脱离容贵妃的庇护又不是背弃旧主,只不过是尽到嫔妃的本分追随在皇后娘娘身边,又时常去探望太后罢了,这两桩事情,放在任何时候都是极规矩的。
至于和容贵妃往来的少了……容贵妃自然会把这件事情处理好,只要她不在皇帝面前说些什么,谢云安就不会想起还有这么一件事。
无他,于谢云安而言,霖婕妤姚氏虽然生育了公主又有进言的功劳,但终究还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犯不着放在心上计较。
和以往晨昏定省不同,今儿个容贵妃是生育之后头一回在后宫亮相,所以来得格外准时,就连沈清音的脸上都流露出一些微弱的诧异。
慈宁宫请安的时候,皇后也要坐在太后的下首,虽然说为了显示皇后的尊贵,她与贵妃的座位之间稍稍有前后的落差,但两个人差不多一左一右坐着,终究还是能对上视线的。
所以容贵妃自然也没有错过皇后眼中一闪而过的探究,但面儿上她并没有回应。
这样的场合,不管是回一个微笑,还是回一个别的什么都不太好,她从前和皇后关系紧张,这时候不管做些什么,都很容易让人以为是她在挑衅。
索性还不如什么都不做。
但在底下人看来,这又是另外一番景象,皇后和贵妃二人之间如此冷淡,正是这两位为尊上者针锋相对的表征。
国公府都已经那样了,容贵妃还是不怎么把皇后放在眼里,可见皇帝对容贵妃的恩宠,是真的没有全然消退。
沈皇后和容贵妃如何也不会想到,她们两个电光火石之间的一次小小对视,居然能在底下妃嫔心中引起这么多想法——当然了,她们知道也不会在意。
大家各自落定位置,自然有慈宁宫的宫女去通知太后娘娘出来,等太后在凤椅上坐稳当,就又是皇后带着众人十分齐整地请安。
不得不说,在这些礼节方面,后宫的确是完全体现出了宫规的森严程度的。
谁也不敢在太后面前失仪,太后虽然明面上说是宽宏大度,但终究是不怎么出现,是在宫里面比皇帝还要神秘的人物,寻常嫔妃一年到头也见不着几面。
不过这也不是太后的错,许太后虽然是喜欢宫里面热闹,也乐意看到那些年轻的妃子们争来斗去的,但也仅此而已。
她有地位有尊荣,犯不着去做恶婆婆和皇后分摊管理后宫的权力,反正说什么皇后都得听着并且照办,那何苦要自己亲力亲为呢?
姚锦瑟微微低垂着眼睛,时不时借喝茶的动作观察面对着所有人的太后娘娘。
今天的许太后和平时在慈宁宫之中的样子倒是很不一样,显得格外雍容华贵。
姚锦瑟私下见过许太后放松的时候是什么样子,自然也知道许太后对外一向如此,这位年纪刚过五十、尚且不算太年老的太后娘娘,做事情总是有很多和别人不一样的想法,说不上是特立独行,但是在姚锦瑟看来,这位太后的内心深处有着极强的自我保护意识,就连谢云安这个亲生儿子,也未必能打得开许太后的心防。
至于这份严密的心防是因为什么而存在的,姚锦瑟就不知道了。
她原先对于许太后的所有了解,完全来自于原本的故事情节之中,甚至于由于太后本身在故事之中的戏份很少,所以姚锦瑟对于太后也摸不太清楚。
不过宫里面活了那么多年的人,也绝对不可能是什么简单的人物就是了,先头这些日子里姚锦瑟带着孩子出入于慈宁宫中次数不少,除开为了交好太后多一重靠山之外,也是想看看这位太后娘娘到底还有多大的能量。
到如今这时候,她也没能摸清楚太后的虚实,反倒是不得不三五不时去一趟慈宁宫,以免交恶太后。
“说起来,哀家向来不愿意怎么动弹,这冬日本就天寒地冻的,你们原本也不必多跑这么一趟,不过呢,眼看着是到年节下了,有些事情,皇后到底年轻一些,恐怕说不明白,自然哀家这个老婆子来说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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