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大柱走进巷子，林芸跟在后面。地面上的青石板年久失修，有的已经碎裂，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两侧的平房黑洞洞的，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睛，无声地注视着他们。
走到巷子中间，一栋两间宽的平房出现在面前。门是木门，门板上糊着发黄的报纸，报纸上写着“胡记饭馆”四个字，字迹已经模糊不清。门虚掩着，透过门缝能看到里面的景象——几张歪歪斜斜的桌椅，墙上贴着的菜单已经发黄卷边，灶台上落满了灰尘。
这不是李真真妈妈的家。
姜大柱皱了皱眉，又往前走了几步，在七号门前停下。
七号也是一栋平房，和旁边的胡记饭馆挨着，两间宽，但比饭馆小一些。门是防盗门，但已经变形了，门框歪斜着，门板上有几道深深的划痕。门锁还在，但锁孔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板上，根本锁不住。
姜大柱正要敲门，忽然听到里面传来一阵争吵声。
不是普通的争吵，是男人在吼，女人在哭。
姜大柱的手停在半空中，眉头皱了起来。
“你这个没用的东西！整天就知道吃吃吃，吃了饭就睡觉，什么都不干！你看看人家，看看隔壁的张寡妇，人家也是一个人，人家出去卖身挣钱，一个月挣好几百块灵石！你呢？你会干什么？你就会花我的钱！”
男人的声音又尖又刺耳，像一把钝刀在石板上刮擦，每一个字都带着怒气和不耐烦。
“易帅，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年纪大了，出去又能干什么？我每天在家里做饭洗衣收拾屋子，也没闲着啊。你以前不是说你不在乎我能不能挣钱，你只在乎我这个人吗？”
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但还在努力维持平静，像是在拼命压抑着委屈和伤心。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天地大变之前，你有工作，有工资，能养活自己，我不在乎你能不能挣钱。现在呢？你一个子儿都挣不到，全靠我养着！你以为养一个人容易吗？我每天在外面拼死拼活，回来还要看你这张老脸！”
男人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老脸......你说我老脸？”女人的声音颤抖起来，像一根快要断掉的琴弦，“易帅，你当初追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我漂亮，你说我看上去像三十岁，你说你不嫌我年纪大......”
“那是当初！当初你有钱，有房子，有积蓄，我当然说你漂亮。现在呢？你那些钱早就花光了，房子被妖兽毁了，积蓄也没了。你还有什么？你就是一个一无所有的老女人！”
男人的声音中满是不耐烦，像是在对一个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的东西发泄怨气。
“易帅，你......你怎么能这样......”女人的声音终于崩溃了，哭了出来。
“我怎么了？我说错了吗？你自己看看你，面黄肌瘦，皮肤松弛，满脸皱纹，哪里还有当初的样子？我告诉你，你要是再挣不到钱，我就不要你了！”
“不要......不要我了？”女人的哭声更大了，夹杂着恐惧和绝望，“易帅，你不能不要我......我为了你，连女儿都不管了......天地大变之前，真真跟我说你靠不住，我不听，我说你对我好......你不能这样对我......”
“你女儿？你女儿早就死了！天地大变都三个多月了，你女儿要是还活着，怎么不来找你？你别做梦了，你女儿死了，你的钱花光了，你的房子也没了，你现在就是一个累赘！”
“真真没死......她不会死的......”女人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倔强，但那倔强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行行行，没死没死，你慢慢等吧。我走了，我今天晚上不回来了。”
脚步声响起，朝门口走来。
姜大柱没有敲门，也没有躲，就那么站在门口。
门开了。
一个年轻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二十五六岁的样子，身高一米八左右，身材匀称，五官端正，皮肤白皙，鼻梁高挺，嘴唇薄而红润，一头染成浅棕色的碎发在灵雾中微微飘动。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里面是一件白色的T恤，下身是一条修身的黑色长裤，脚上踩着一双锃亮的马丁靴。
长得确实不错。放在天地大变之前，这样的男人走在街上，回头率绝对不低。小鲜肉，名副其实。
但他的眼神不对。那双眼睛狭长，眼尾上挑，瞳孔是浅棕色的，看人的时候总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像是在打量一件商品，评估着它的价值。此刻，那双眼睛正冷冷地看着姜大柱，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是谁？”
姜大柱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这个男人。
易帅——姜大柱从刚才的争吵中听到了这个名字，李真真妈妈的小鲜肉老公。
“我问你话呢，你聋了？”易帅的声音抬高了一些，眉头皱了起来。
姜大柱依然没有回答，只是侧身让开了路。易帅冷哼了一声，从他身边走过，头也不回地朝巷子外走去。马丁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
姜大柱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灵雾中，然后转过头，看着敞开的门。
门内是一个不大的客厅。地面铺着白色地砖，但地砖已经脏了，有的地方裂了缝。墙上刷着白色的乳胶漆，但漆面已经斑驳，露出下面灰色的水泥。客厅里有一张沙发、一个茶几、一台电视，都是便宜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沙发旁边，站着一个女人。
四十多岁——不，五十岁左右的样子，但保养得极好。穿着一件淡紫色的家居服，长发披散在肩头，皮肤白皙细腻，五官精致，眉眼间和李真真有七八分相似。瓜子脸，大眼睛，高鼻梁，薄嘴唇，年轻时绝对是个美人。现在虽然上了年纪，眼角有了一丝细纹，皮肤也不如年轻时紧致，但依然风韵犹存，有一种成熟女人特有的韵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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