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呢?”
宁远笑道,“我一个赘婿,身家性命都系在燕家这条船上。船翻了,我第一个淹死。我那个大舅哥若是立不起来,谁来撑这艘船?难道靠你?”
燕知予被噎了一下,脸有怒色。
她咬着下唇,盯着眼前这个男人。
不知从何时起,这个曾经唯唯诺诺的书呆子,说话越来越刺耳,却又每一句都扎在要害上。
“好。”
燕知予没再争辩,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她脚步一顿,回头看过来:“那你呢?既然是空城计,堡内防守空虚,你打算做什么?”
宁远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仰头灌下。
“我?”
他放下茶杯,悠闲道。
“我就在院子里晒晒太阳,养养伤。顺便……”
“帮你们看好家。”
燕知予没听懂他话里的深意,只当他是要偷懒。她深深看了宁远一眼,转身匆匆离去。
院门关上。
宁远脸上的散漫消失。
他摸了摸怀里那本染血的账册,又隔着衣料按了按那包还没吃完的松子糖。
支走燕北风,确实是为了让那头暴躁狮子去立威。
但更重要的原因,宁远没说。
燕北风性如烈火,眼里揉不得沙子。
如果让他知道燕知秋中了毒,这火药桶当场就会炸。
到时候打草惊蛇,那条藏在暗处的毒蛇就会缩回洞里,再想抓出来,难如登天。
只有把这头狮子调离高天堡,宁远才能腾出手来,安安静静地布一个局。
一个专门用来捕蛇的死局。
“盐铁古道是明修栈道。”
宁远站起身,望向燕知秋居住的绣楼方向。
“这高天堡内,才是真正的暗度陈仓。”
他回屋,反手插上门闩。
床底,一个落满灰尘的紫檀木箱被拖了出来。
箱盖打开,一股陈旧的药味混着金属的冷气扑面而来。
里面是一套长短不一的银针,几把形制古怪、如同柳叶般极薄的小刀,还有一些没有任何标签的瓶瓶罐罐。
这是前身那个书呆子留下的唯一一点“遗产”,平时用来研究些花花草草,被当成不务正业的笑话。
现在,这些东西有了新的用途。
宁远挑了一瓶见血封喉的“红信石粉”,两把柳叶刀,揣进袖袋。
既然对方喜欢玩阴的,那就陪他们玩到底。
看看最后,是谁的毒更狠,谁的命更硬。
……
入夜。
高天堡内灯火通明。
关于大公子“重病”和钱总管“卷款潜逃”的消息,已经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下人们走路都踮着脚,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触了主子的霉头。
议事大厅前,战马嘶鸣。
燕北风一身戎装,铁甲森冷。
为了把戏做足,他这次带走的,确实是燕家大半的精锐。
剩下的,多是些老弱病残,仅仅能维持基本的巡逻。
城门大开。
车队在夜色下,轰隆隆地驶出高天堡,朝着盐铁古道的方向疾驰而去。
火龙蜿蜒,渐行渐远。
宁远站在城墙的阴影里,看着那一串远去的火光。
“走了好。”
他低声自语。
只有把肉扔出去,才能引来贪婪的狼。
同样的,只有让高天堡变成一座“空城”,那条藏在暗处的毒蛇,才会觉得安全,才会忍不住探出头来,给这个摇摇欲坠的家族,补上最后一刀。
“姐夫?”
身后突然传来燕知秋的声音。
宁远回头。
燕知秋裹着一件白狐裘披风,手里提着一盏风灯,正站在城墙的台阶口。
夜风吹乱了她的刘海。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宁远皱眉,往风口处挡了挡。
“我……我来送送大哥。”
燕知秋吸了吸冻红的鼻子,“姐夫,二姐说大哥是去治病,可我看他们带了好多刀剑……大哥是不是去打仗了?”
到底是大家族出来的女儿,虽然天真,却不傻。
宁远走过去,替她拢了拢披风的领口。
“大人的事,小孩少打听。”
“我已经不小了!”
燕知秋有些倔强地抬起头,但随即又软了下来,伸手拉住宁远的袖子,手指冰凉。
“姐夫,我怕。”
“怕什么?”
“我也不知道。”燕知秋捂着胸口,“就是觉得心里慌慌的,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而且……”
她顿了顿,说道。
“今天下午,我好像看到钱总管了。”
宁远瞳孔一缩。
“你看错了吧?钱申已经被抓了,关在水牢里,有重兵把守。”
“可是那个背影真的很像!”
燕知秋急了,抓着宁远袖子的手更紧了几分,“虽然穿着下人的粗布衣服,但他走路的样子,还有他左脚有点跛,我都记得!我想喊人,可一眨眼他就不见了。”
左脚有点跛。
这是钱申的特征,因为早年受过伤,很少有人注意。但燕知秋心细,记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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