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也一样。”
“胡说。”
宁远一本正经:
“你若到了龙门只顾同赵敏斗气,不管我,我大概撑不过三日。”
黄蓉被他气得想笑,偏又不肯真笑:“少拿命哄人。”
宁远反手轻轻扣住她指尖。
黄蓉身子一僵。
他没有用力,只把她那只替他整理药瓶、按过伤口、也曾在破庙雨夜被他抓住的手拢在掌心。
帐中火光晃了一下,外头长安的夜声像隔得很远。
“蓉儿。”宁远声音低下来,
“明日出了城,就没有这里替你我遮着了。”
黄蓉眸光发颤:“你还知道?”
“知道。”宁远道,“所以你若后悔,现在还来得及。”
黄蓉看着他。
这话听着像退路,可从他嘴里说出来,反倒像一句挑衅。
他明知道她不会退,明知道她已经收好行囊,带了药匣,甚至默许郭芙跟上这条路。
她若退,便只能在这里看着他与赵敏一起走远。
黄蓉忽然笑了笑:“你想激我?”
宁远道:“我想让你认清楚。”
“认清什么?”
“你不是被我拖上路的。”宁远看着她,
“你是自己要跟我走。”
黄蓉心口一震。
帐外,郭芙红了眼。
自己要跟他走。
她听不全前后,只听见这些词在夜风里乱撞。
破庙、没推开、自己要走。
所有她不敢想的东西,仿佛都在这一刻有了形状。
她忽然想起白日里娘替她系剑带时的手。
那只手稳得很,像从来不会乱。可刚才在帐里,那只手被宁远握住时,娘没有立刻抽开。
郭芙心里一阵发酸,又一阵发慌。
她恨自己听见,也恨自己偏偏站在这里听。若换作从前,她早就冲进去问个明白,可此刻她竟怕问出来以后,娘的脸色、宁远的眼神,都会变成她接不住的东西。
“郭芙,你怕什么?”她在心里骂自己。
怕娘不是只为爹爹活着。
怕宁远看娘的眼神,比看她认真。
更怕自己明明该生气,却仍想跟着他们走。
她低头看手里的绳扣,指腹被勒出一道红痕。
那是她重系了三遍才系好的,原本只想丢给宁远,告诉他别以为替她拿过包袱就了不起。
现在这点小脾气忽然显得可笑。
帐里又传来黄蓉压低的声音:
“明日芙儿跟着,你别再逗她。”
宁远道:“我何时逗她了?”
“你明知道她嘴硬。”黄蓉道,
“也明知道她看见你护别人会难受。她年纪轻,分不清喜欢、争强和不甘,你别拿她的心性玩笑。”
郭芙喉头一哽。
原来娘知道。
宁远沉默了一下:
“我没想伤她。”
“没想,不代表不会。”黄蓉道,
“宁远,你护人时太顺手,偏偏女人最容易把顺手当成偏心。”
郭芙听到这里,眼泪差点掉下来,又被她死死逼回去。
她不愿承认,可娘这一句像把她心里最丢脸的地方轻轻揭开了。
她不是只恼宁远护别人。
她是怕自己在他眼里,永远只是顺手护过的一个。
帐里安静片刻。
宁远低声道:“我会同她说清。”
黄蓉道:“别在今晚。今晚她听什么都容易疼。”
她终于退了一步。
沙地上轻轻一响。
黄蓉猛地回头:“谁?”
帘子被风吹开,郭芙站在帐外,手里攥着绳扣,脸色白得厉害。
母女二人一对眼,帐外风声像忽然断了。
黄蓉先开口:“芙儿,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郭芙嘴唇动了动:“我……我来还东西。”
宁远走到帐口,一眼看见她发红的眼尾。
他没有装作不知,只问:“听见多少?”
郭芙被这一句逼得脸更红:“谁听你们说话了!”
“那你跑什么?”
她确实在退。
郭芙一听,反倒站住,把绳扣往宁远怀里一扔:
“我没跑!”
绳扣砸在宁远胸前,被他接住。
黄蓉低声道:“芙儿,有些事……”
“我不想听。”郭芙猛地打断。
她看了黄蓉一眼,又看宁远,眼里全是乱。
她想像从前那样撒娇,想发脾气,想哭,可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刀鞘轻响。
赵敏不知何时站在矮墙边,弯刀已经入鞘,神色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听见。
郭芙最受不了这种安静。
“你们爱说什么就说什么。”郭芙咬着牙,
“反正我明日也去龙门。谁也别想把我留在后头。”
她转身就走。
黄蓉想追,宁远却轻轻拦了一下。
“让她缓缓。”
黄蓉看着女儿背影,声音发紧:“她还是个孩子。”
宁远道:
“她已经跟到这里了。你越把她当孩子,她越会自己往危险里撞。”
黄蓉闭了闭眼。
赵敏淡声道:
“黄帮主若担心,明日不妨同郭姑娘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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