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还要核定朝廷下拨的各项钱款用途,核查救济屋舍修建、养济院内的以工抵贷、务工换酬等诸多民生举措的落实情形。
但凡动用公府银钱,分毫皆不可私自挪用,所有开销明细都要整理成册,如实上报户部备案,牵连赋税与府库开支。
因此,今日行事定然格外繁忙,温以缇昨日才早早查探实情,若是察觉流程不合规制,或是纪院使暗中行事违背政令,她也能提早筹谋,从容应对。
随后温以缇便吩咐下去,让曹副院使先行退下筹备,稍后一行人同往州衙议事。
待曹副院使离去,四花望着外头,语气带着几分心疼轻声开口:“大人,明霞姐姐实在太过辛苦了。院里里外外那些繁杂脏累的差事,还有同百姓周旋、催收欠款这类两头不讨好的事,尽数压在了她一人身上。”
“百姓们交上来的编织针线活计品质参差不齐,若是尽数收下,送往官府交差难免不合规格,免不了要遭纪院使苛责训斥。可若是执意拒收,贫苦百姓本就靠着这份活计度日,心中又会满是怨言,处处为难。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处境着实窘迫。”
温以缇淡淡一笑,轻声问道:“这些事,是她主动与你倾诉的?”
四花轻轻摇头,面露唏嘘:“并非是她所言,皆是我自己察觉的。昨日跟着她一同走访各家,亲身经手收缴各类活计物件,便清清楚楚知晓她身处何等难处。
我还私下打听了养济院内不少底层女官,众人所言处处都对明霞姐姐颇为不利。”
而四花话锋一转,“好在明霞姐姐心思机敏,没多久便寻得了两全之法稳住局面。她定下分级收兑之法,按做工精细优劣划分等次,定出不同工钱,上乘物件尽数上交官府充作公用品,中等物件留作院内日常使用,粗拙简易的便平价流入市井变卖………”
这样既保证上交之物合乎规制,不触怒上官,又不至于全然拒收断了百姓生计。同时讲明规矩,提前告知做工标准,闲暇之时还抽空指点百姓精进手艺,慢慢稳住人心,平衡好了上下两方的难处,得以平稳运转。
听闻此言,温以缇效益更盛,显然是很满意曹副院使的做法。
“她是当初一同筹建养济体系的旧人,一路相伴走来,处事阅历与应变本事自然是有的。”
可四花闻言依旧眉宇间尽是不平:“可即便如此也太不公平了。昨日我四处查访才知晓,建州养济院大半实务皆是明霞姐姐一手操持,费心劳力任劳任怨,到头来却落得个费力不讨好的下场,所有上报的功绩名头,反倒全都安在了另一位副院使身上,真正做事之人反倒无人记功。”
四花在京中养济寺平日里专职核对各地卷宗文案,来建州养济院后,自然第一时间上手,看过那些内里虚实后,心中自是为明霞姐姐倍感委屈。
养济寺素来赏罚分明,向来最是体恤底下踏实做事之人,从不吝惜分毫嘉奖提拔。定然要理清诸事原委,依照众人真实付出的实绩论功行赏。
也正因这般,四花才想借着这个机会,拆穿纪院使一行人藏私揽功的行径,替曹副院使讨回公道。
明明皆是曹副院使费心操劳,可一众女官身处养济院辖下,所有功绩皆需由主官纪院使汇总呈报。
上报文书里如何落笔、功劳分给何人,全凭她一人心意做主。
这便是四花心中最为愤懑不平之处,实心做事之人终日奔波劳碌,反倒倍受冷落排挤,血汗功劳尽数被人窃取。
反倒那些偷奸耍滑、心怀私念之辈,坐享其成,平白捞尽好处。
温以缇闻言莞尔一笑,抬眸看向徐嬷嬷,后者心领神会,随即柔声开口劝慰:“小四花,你终究年纪尚轻,这官场上的人情世故、明暗弯弯,尚有许多未曾看透。
不过此番随大人前来北境巡查历练,往后定能渐渐通透事理。你也不必心急,如今你常在大人身侧吹风,实情都能说与大人知晓,不是吗?”
被一语戳中心思,四花脸颊微微泛起红晕,悄悄抬眼望向温以缇。
温以凡轻声打趣道:“无妨,你只管多在我跟前多吹风、我乐意听,谁让你是我身边贴心之人。”
得她这般偏袒护持,四花心头暖意翻涌,方才郁结的烦闷一扫而空,当即绽开笑颜。
温以缇敛去笑意,神色添了几分沉稳,“放宽心,万事皆有定数。真心付出的辛劳,终会迎来对等回报。暗中窃取的名利,纵使能遮掩一时,也绝瞒不过一世,真相早晚都会水落石出。”
说到此处,她话语里藏着几分深意:“此番种种磋磨境遇,于曹副院使而言,亦是一场难得历练。人情冷暖、世事磋磨,方能褪去浮躁,加快成长。”
四花听得似懂非懂,一旁的徐嬷嬷却早已听出言外之意,暗自替曹副院使庆幸,熬过那段委屈时日,往后定然苦尽甘来,前途自有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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