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温以缇移步前往养济院正堂。
纪院使携两位副院使早已等候在此,温以缇目光淡淡一扫,落在曹副院使身上。
对方神色平静淡然,并无半分期盼之意,安沉稳内敛。反观纪院使与钱副院使,却频频侧目,心事重重。
温以缇面色如常,简单交代了今日议事安排,一行人便启程前往州衙。
途中需乘车前往,纪院使有事单独禀报,便随温以缇同乘一车。
曹副院使与钱副院使则共处一辆马车之内。
马车刚行稳,钱副院使便率先开口,言语试探。
她从前只知晓曹副院算是养济院元老,却从未料到她与温以缇交情匪浅。
毕竟养济院中也有不少同期旧人,与温寺卿不怎么亲近,偏偏这位远贬边境的曹副院,反倒深得看重。
若是早早点明这份关系,许多事便不会走到如今无法挽回的地步。
钱副院使脸上堆着客套笑意:“如今建州养济院初立,诸事繁杂,多亏曹大人多方相助,替我分担了许多辛劳。”
话语看似客气感激,字里行间却依然透着高高在上的语气和敲打。
曹副院使淡淡应声:“分内职责而已,皆是为一方百姓谋生计,无关彼此。”
钱副院使又顺势打探:“昨日劳烦曹大人陪同巡查,辛苦万分。也不知道那位大人姓什么,你们是旧识?”
曹副院一眼便看穿她的心思,从容浅笑,轻描淡写:“我与牛大人不过是多年未见,甘州的旧相识罢了。”
言辞不露亲近,钱副院使紧绷的心稍稍放下。
“牛大人年纪轻轻便能身居京中养济寺女官之位,日后必定前途无量。”
钱副院使随口感慨,隐隐带着打量。
曹明霞怕她暗中觊觎、算计四花,不动声色多加一句:“牛大人本是温大人在甘州养济院收留的孤女,乃是第一批养济院的孩子考选上来的女官,根正缘深,前程自然不凡。”
这话若是细细思量,便能察觉警告之意。
四花是温以缇亲自收留、亲身教养、一路提拔上位的心腹,二人情分深重,远非寻常女官可比,不可招惹算计。
只可惜钱副院此刻未曾细品话音,只当四花不过是出身平凡的乡下孤女,没有背景,运气好才得以上位,心中警惕反倒彻底松懈。
不过是个年纪尚轻、阅历浅薄的丫头,也不会查出什么,反倒是极易拿捏。
只需稍稍施以小惠,便能轻轻松松让她踏上自己这条船。
自己能坐到副院使高位,早早跳出后宫女官体系,踏入前朝仕途,背后自有往来人脉与依仗。
她只要行事不过分张扬越界,料想温以缇也不会轻易处置、罢免自己,心中底气十足,愈发有恃无恐。
钱副院使又追问曹明霞昨日巡查有无纰漏,隐晦提起往日诸多杂事本不该由她经手,辛苦差事尽数派给她,功劳却尽数归于自己等等。让其不要介意,有机会她会同纪院使禀明的。
曹副院使心中一清二楚,淡然回应:“一切安稳,并无差错。账目卷宗清清楚楚,皆有院使大人审批备案,合乎规矩,并无不妥。”
言外之意,有纪院使给你撑腰担责,不必担忧。
钱副院使闻言彻底放下心来,脸上笑意更深,“如此甚好,曹大人年纪尚轻,理应多操劳、多历练,切莫辜负纪院使一番栽培苦心。咱们同属一院,荣辱与共,建州名声,还要你我同心维系。”
曹副院微微颔首,并未多言争辩。
昔日在甘州,她不过是温以缇身边一名寻常宫女。一路走来,最先学会的便是谨言慎行,凡事少说多做,必要时甚至可以,不说不做。
她出身低微,不及其他女官显贵,借着养济院兴建之机,凭实绩累积功绩,免去严苛考核,才得以谋得官身。
这份机缘有利亦有弊,得利是不必按部就班,稳步晋升脱离奴籍。弊端便是出身卑微,始终被同僚轻视排挤,暗自非议。
正因无家世、无靠山,她行事愈发小心翼翼。
可她心中从无委屈或者怨怼。
曹明霞追随温以缇多年,深知这位公正通透,从不会埋没任何一份辛劳,不会忽视任何一个默默做事之人。
旁人窃取功劳又如何,一时遮掩又何妨。
只要自己踏实尽责,兢兢业业,为温大人分忧。
属于自己的一切,迟早自会一一归还。
不多时,车轮发出平稳的辘轳声,已然抵达州衙门前。
曹明霞抬眼瞥见身侧的钱副院使端坐不动,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
她心中明白,这位向来看重排场体面,定是要最后一个下车。
曹明霞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却也不曾多言,只默默起身,率先伸手撩开厚重的马车帘幔。
钱副院使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看向曹明霞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满意。
方才马车内一番试探敲打,她早已认定,这位曹副院使温顺老实,安分守己。
她心底暗自庆幸,当初曹明霞与她一同升任副院使,本是她最有力的竞争者,可这丫头只知埋头做事,半点不懂官场圆滑世故,更不会像她这般,时时向上官孝敬打点、笼络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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