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终是再无辗转难眠的焦灼,世间万般纷扰心事,本就不是一朝一夕便能理清通透,温以缇心绪渐渐平和下来,人也安然沉入睡梦。
休养缓和了整整一夜,第二日醒来只觉神清气爽,连日积攒的疲惫消散大半,精气神足了不少。
天色刚亮,温以缇悠悠转醒,起身梳洗妥当,便听闻四花与曹副院使一早前来求见。
她当即命下人备好早膳,静待二人前来一同用饭。
不多时,二人缓步入内,对着端坐的温以缇恭敬躬身行礼。
温以缇抬手示意二人免礼落座,几人围坐一桌,从容同食早膳。
待一餐饭食尽数用完,二人细细将昨日外出查探所得的一应实情,尽数禀报给温以缇。
曹副院使身居养济院副院使之位,虽并非院内掌总主事之人,却也精事熟络,此番由她亲自领着四花走访探查,查到的线索稍加推敲梳理,便能将内里实情摸得一清二楚。
除却昨夜绿豆先前禀报的诸多事,曹副院使与四花还探查了其余的。
如今这座养济院,除却收纳孤苦无依的老者、体弱妇人、年幼孤儿这类无依无靠之人,悉心收留之外,还体恤贫苦寻常百姓。
如今尚有不少寻常人家,家中略有薄产碎银,堪堪糊口却难撑变故,日子过得捉襟见肘。平日里尚且勉强度日,可一旦遇上些许小病小痛,或是家中突遭变故,断了生计,便极易陷入食不果腹、无钱求医的绝境。
针对这一类困顿百姓,养济院向来多有体恤帮扶,定下诸多惠民帮扶之策。
院内每月会按人口分发十余文、甚至几十文铜钱贴补家用,虽银钱微薄,却也聊胜于无。
而最实在的帮扶,便是为这些贫苦百姓就近分派安稳活计。
寻常百姓家中妇人女子,大多精通针线缝补,男子则是竹藤编织等手艺。
平日里家家户户皆会做些零碎活计,若是自行拿到街市售卖,不仅耗费时日,还时常无人问津,难以换得银钱。
养济院恰好常年需要大量日用杂物、节庆器物、院中所用缝补织物与竹编耗材,官府各处衙门也时常向院内采买此类物件。
于是养济院便统一收拢百姓手中活计,集中收采置办,既解了院内与官府的物资所需,也为底层百姓谋来了安稳进项。
整个建州平日里受养济院接济帮扶的寻常贫苦百姓,足足有三百余户,算上家中老幼人口,共计一千二百余人。
其中老弱孤寡安置在院中的有两百余人,余下千余人均是城外城内的困顿寻常住户。
每户人家按月承接养济院分派的缝补、编织、浆洗等清闲活计,手脚麻利者一月可赚取几十甚至上百文。手脚稍缓、家中事务繁多者,也能稳得五十文上下。
这般微薄收入虽不足以大富大贵,却能稳稳填补家中空缺,足以添置米面粮油,抵挡日常小病小灾,极大减少了百姓因一时窘迫饿毙街头、无钱治病病逝荒野的惨状,可以尽量护住许多贫寒家庭的生计。
这也是为什么先前在荣安县时,秦院使连拿出几两银钱,为那可怜孩子置办棺木下葬都面露为难。
几两碎银看似不多,拆分开来,足够补贴不少贫苦人家月月用度。
一边是已然离世之人,一边是尚且在世间苦苦挣扎求活的百姓,些许银两便能接济数户人家度日。
毕竟一方养济院要照管的人不计其数,拨下的银两本就有限,处处都需精打细算。既要帮扶外头困顿百姓,又要安置院内孤苦无依之人,仅凭院内微薄营生,本就难以自给自足,自然每一笔钱财都要权衡再三。
除此那些微薄帮扶之外,养济院还特设应急赊借之策,专为走投无路的贫苦百姓兜底。
若是家中突逢横祸、身染重病,囊中羞涩无钱抓药诊治,走投无路之下,便可前往养济院申领应急银钱周转。
院内酌情放贷接济,百姓日后无需一次性还清,只需平日里多承接院内活计,以做工抵债慢慢偿还即可。
这般借贷虽会收取些许利息,可利息极低微薄,远远比不上市井之中横行霸道的高利印子钱,几乎算得上是体恤民生的善举。
久而久之,这座养济院便成了周遭一众贫苦百姓心中最安稳的依靠。
只要肯踏实勤恳做事,听从院内安排承接活计,但凡借取的银钱,人人皆能慢慢还清,不必深陷负债累累的绝境。
温以缇静静听着,闻言缓缓颔首,这些原是养济寺层层下达的规制政令。
如今经四花实地查访核验,实情尽数对上,足见建州养济院,确确实实将朝廷定下的善政稳稳落实。
待四花与曹副院使尽数禀报完,温以缇心中已然结合昨日探查所得,将整个建州养济院的内里实情摸得分明,当即轻轻颔首。
今日众人尚有要事要办,需同户部、工部派来的官员一同议事,商议地方修缮营建之事,养济院事关民生根基,自然也要一同参与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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