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稳哥!又提着餐食过来送饭,真是辛苦你啦。”四花望着王大娘的孙子,眉眼弯起,语声清甜地道了谢。
握着食盒的王稳闻言,当即埋着头,连脖颈都微微发烫,局促得不敢抬眼。
院外阵阵叮叮当当的敲击、木料碰撞声接连不断,夹杂着众人的交谈声,整座山寨都沉浸在热火朝天的重建之中。
这几日风势依旧凛冽,所幸连日阴雨总算停歇,二当家便借着这难得的天气,吩咐人手抓紧收拾残局。
尚能修补使用的物件尽数留存,残破不堪的便直接清运丢弃。
可眼下损失已然惨重,库房大半物件都被雨水浸泡,不少器物还被塌落的木料砸得变形损毁。
寨中都是寻常百姓家什,木器、织物晒透晾干尚可继续使用,可米面、干货这类受潮变质的粮物,便彻底没法再用了。
望着成片损毁的物资,二当家连连心疼不已。
温以缇一众女子的营帐内也都陆续走了出来,纷纷接过饭菜,向王稳道着谢意。
四花坐到一边端着碗筷,笑意盈盈地开口:“阿稳哥,你自己吃过了吗?”
王稳抿了抿唇,轻轻摇了摇头,又很快点着头。
“怎么空着肚子呢?”四花柳眉微蹙,柔声劝道,“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可不行。你既要照看我们,还要抽空去工地搭把手,身上活儿不少,总得吃饱吃好才有力气。”
王稳只是腼腆地点头应着。
四花略一思忖,干脆端起自己那份饭菜走上前,递到他面前:“阿稳哥,这份你先吃吧。我们女子饭量小,也不干重体力活,我和几位姐姐分着吃就够了,也能帮寨里省些口粮。”
王稳连忙摆手推辞:“别别别,四花妹妹,你自己吃就好,我们自有份例。”
“我心里清楚着呢。”四花执意把饭碗往前递了递,“如今寨里半数物资都遭了灾,不少米粮发霉变质,口粮本就紧张,哪还能像往日一样管够。你正是长力气的年纪,定然吃不饱,快拿着吧。”
话音落,她直接将食碗塞进对方手中。
王稳看着这份已经被掀开盖子的饭菜,一时间怔在原地,手足无措。
“怎么,是嫌我?”四花故作打趣地挑眉。
王稳慌忙连连摇头,带着几分窘迫:“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放心吧,我只是掀开看看,并没动过。”四花笑着解释一句,不再多劝,转身走回众人身边一同用餐。
温以缇几人见此情景,都低低笑出声,几句打趣的话语落在耳边,直叫王稳越发窘迫,捧着温热的饭碗,站在原地脸颊发烫。终究不好再推拒,只得提着饭菜走出营帐。
王稳估摸吃完饭又去帮人干活,回来收碗筷时,天色已经蒙上一层昏沉的暗影。
四花瞥见王稳面色透着几分萎靡,轻声问道:“阿稳哥,你身子不舒服吗?”
王稳轻轻摇头:“没事,就是头有些发晕。”
“想来是连日操劳累着了。”四花眉头微蹙,细细叮嘱,“这几日风大天寒,夜里守在这里可千万别硬扛,记得多添件衣裳。”
王稳点了点头,四花又絮絮念叨起来:“还有饭务必吃饱,可别再一味谦让。你性子太过腼腆厚道,寨里人虽大多相熟,但各人想法不同,别总事事先顾着旁人,也要多心疼自己些……还有……”
一句句关怀落在耳中,王稳连连应声,心底泛起一阵难言的暖意与异样。
待王稳拿着东西离开后,四花望着他走远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温以缇几人凑上前来,绿豆眼含笑意,率先打趣道:“瞧你这般上心,莫不是真对他动了心思?”
四花脸颊一热,嗔道:“绿豆姐姐净胡说。”
说罢便转过身,低头整理物件。
虽是背对众人,可耳尖悄然染上的绯红,还有眼中隐隐的不舍,早已将心绪展露无遗。
几人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夜色彻底浸染天地,寨外的人声、劳作声渐渐归于沉寂。
三当家抽调半数巡卫带队离开,本就因流言心生惶恐的寨民,见守卫锐减,更是惴惴不安,天一黑自然缩回各自居所,院道间再不见人影。
王稳守在温以缇、金御史等人的两处营帐外,独自坐在不远处的阴影里。
他垂着脑袋,眼皮沉沉耷拉着,竟是昏昏打起了盹。
如今巡防人手折损大半,往来队伍稀稀拉拉,巡查的频次也疏淡了许多,四下愈发安静。
帐内众人早已收拾妥当,彼此对视一眼,无声示意。温以缇微微颔首,取出一根细硬铁丝,熟练探入锁芯。
指尖轻轻捻转发力,只听咔嗒一声轻响,帐锁应声而开。
绿豆掩着嘴低笑:“姑娘可真厉害,跟着两位大人学了没多久,竟把这手艺练得这般纯熟。”
此前工部两位官员脱困时,曾随口提过,山寨所用锁具做工粗糙,远不及京城精巧,只需找对巧劲,便能轻易打开。
另一侧帐幕也同步传来锁响,金御史一行人提着东西,悄然走出。
此刻恰逢巡卫换岗的空档,周遭空无一人,正是脱身的绝佳时机。
而王稳依旧埋着头,呼吸匀净,似是全然未察觉周遭动静。
众人蹑步从他身旁走过,四花目光落在他的侧影上,脚步顿了顿,深深看了一眼、终究咬了咬牙,转头跟上队伍。
待一行人走远,原本沉睡般的王稳才缓缓抬起头,目光沉沉望向他们离去的方向,片刻后又垂下头。
众人不敢耽搁,快步赶往原先住处,火速取走私人物品,又麻利地收拢好沿途所需的干粮、水囊与行路杂物。
前后不过一刻钟,一行人便借着浓重夜色,悄无声息穿出寨门。
踏出山寨的瞬间,众人再也按捺不住,拼尽全力往前奔逃。
夜风在耳畔呼啸,脚下道路崎岖泥泞,行走十分费力,但众人依然只顾埋头疾行,直到四肢酸软、胸口剧烈起伏,再才纷纷停下脚步,大口喘着粗气。
夜色苍茫,身后的山寨早已隐入浓黑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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