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架上的松松和笑笑的合照突然晃了晃,照片里孩子们举着“冠军爸爸”的奖状。
我盯着老顾染霜的鬓角,想起他肺炎刚好就带着孩子疯玩一整天,想起他深夜伏案时挺直却疲惫的背影。
如果此刻说出那些关于疾病的恐惧,他怕是要连夜查遍所有医学资料,把自己熬成药渣。
“真的就是压力大。”我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演习结束就好了。”
老顾盯着我看了足足半分钟,那眼神让我想起他书房里悬挂的军事地图,每道折痕都藏着战略深意。
最终他松开手,转身从抽屉里翻出个牛皮本,纸页间夹着泛黄的便签:“明天开始,每天晨跑五公里。当年你高叔神经衰弱,就是被我这么治好的。”
他把本子塞进我怀里时,我摸到封皮内侧的凹陷,那里贴着张全家福,边角被摩挲得发毛。
老顾背过身,声音突然软下来:“有需要支援的,随时开口。”
月光爬上他的后颈,照亮那道经年累月伏案留下的褶皱,也照亮他悄悄按在胸口的左手,那里,藏着比勋章更沉重的牵挂。
第二天一早,我准时出现在军区医院。
消毒水的气味刺得鼻腔发疼,我盯着挂号单上“神经内科”几个字,指腹反复摩挲着纸张边缘。
候诊区的电子钟跳得格外漫长,走廊尽头传来担架车轮轱辘的声响,惊得我浑身一颤。
直到护士叫号声响起,我才如梦初醒般冲进诊室。
“头疼?记忆力下降?”医生翻着病历本,钢笔尖在纸面沙沙作响。
我机械地点头,把近期的症状像汇报军情般复述了一遍,连杨浩战友的病例细节都抖了出来。
诊室的空调发出细微嗡鸣,在沉默中放大成尖锐的耳鸣。
全套检查做完已是晌午,当医生把报告单推到我面前时,纸面“各项指标正常”的结论刺得眼睛生疼。
“这不可能!”我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声响,“那些忘事、失眠、思维迟钝......”
诊室门突然被推开,老顾一身军装立在门口,他军装常服上闪耀的将星即便没有出现在战场上,依然透着威严。
医生抬头的瞬间,眼中闪过惊讶,立刻“唰”地起身,抬手就是一个标准的军礼:“首长!”
老顾微微颔首回礼,军鞋在瓷砖上发出沉稳的声响。他径直走到我身边,带着硝烟味的气息裹挟着熟悉的压迫感,“是因为你太紧张了,自己给自己吓的。”
医生摘下眼镜,语气中带着几分敬意与了然:“首长说得没错,顾团长这是典型的应激反应。长期高压下精神高度紧绷,身体就会出现类似器质性病变的症状。”
他指了指报告单上的血压数据,“您看,现在平静下来,血压都恢复正常了。其实刚检查时,我心里就有底,各项生理指标没有明显异常,更多是心理因素在作祟。”
我攥着报告单的手微微发抖,老顾的体温透过衬衫传来,像块烧红的烙铁。
记忆突然闪回昨夜书房,他塞给我的牛皮本里夹着的纸条,上面用苍劲的字迹写着:“人最大的敌人,从来都是自己。”
此刻想来,那些晨跑邀约、看似随意的交谈,早就是他为我设下的“心理防线”。
“走吧。”老顾接过我手里的单子,“没病就不要在这儿给人家添麻烦了。”
他转身时,医生再次立正敬礼送行。
我跟在老顾身后走出诊室,阳光透过医院的玻璃窗洒进来,照在他挺拔的背影上。
看着他后颈新贴的膏药,我突然眼眶发热。原来最了解我的“敌人”,早就把战场转移到了看不见的地方。
我们并肩走在医院里,阳光透过走廊的玻璃斜斜切进来,在我和老顾的影子间划出明暗交界线。他的影子依旧笔挺如枪,我的却因脚步虚浮微微摇晃。
我盯着他的身影喉咙发紧:"您怎么来了?"
"你来看病我还不来看看?"老顾顿住脚步,军鞋在瓷砖上叩出清脆声响。
他转身时,鬓角的点点白发被阳光染成金色,镜片后的目光像把手术刀,精准剖开我所有伪装,"昨天你回答我问题时手心冒汗的样子,跟你八岁第一次摸真枪时一模一样。"
我张了张嘴,消毒水的气味突然变得刺鼻。
老顾从外套内袋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杨浩的聊天记录,几十条语音消息密密麻麻。
"打电话问杨浩,他都告诉我了。"他冷哼一声,把手机塞回口袋,动作带起的风掀动我衣角,"你真够可以的,生病自己上网给自己诊断?网上说感冒还能查出绝症呢!"
话尾带着熟悉的严厉,却掩不住尾音的发颤。我这才注意到他右手始终攥着我的检查单,指节泛白得像结了层霜。
记忆突然翻涌,昨夜书房里他摩挲旧手表的模样,此刻与眼前的父亲重叠。原来从那时起,他就把我的异常当成了需要攻克的"战略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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