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分钟起飞,四十分钟抵达,接应单位已就位,航线保障同步协调……一系列指令在短短几十秒内下达,精准、高效,没有任何拖延和犹豫,甚至考虑到了我们通报时可能遗漏的细节。这就是他,在重大危机面前,抛开所有私人情感,展现出的绝对专业、果决和令人安心的掌控力。
“收到!明白!谢谢首长!” 我沉声应答,悬到嗓子眼的心,终于重重落下了一半。
放下话筒,我转身走出通讯室。
迎着所有人急切询问的目光,我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平稳和力量:“最高优先级通道已开通。专用转运直升机四十分钟内抵达。专业处置小组在下一站接应。现在,王工、李工,带人,用船上一切可用材料,对转移箱进行最严密的应急加固和密封!其他人,协助专家,并做好自身防护准备!‘海狼’,安排人手,准备直升机降落区和引导!”
命令下达,停滞的机器再次高速运转起来。希望,随着老顾那沉稳的声音一道,重新注入了这个濒临绝望的清晨。
危机尚未解除,但通往解决的道路,已然铺就。我望向西北方天际,那里是祖国大陆的方向。老顾,又一次,在最关键的时刻,以他最熟悉的方式,为我,为我们,撑起了那片天。剩下的,就是我们必须坚守这四十分钟,直到“希望”的到来。
四十分钟,在紧张的应急加固、严密监控和翘首以盼中度过。当远处天际传来直升机特有的、沉稳有力的旋翼轰鸣声时,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
代号“信天翁”的专用运输直升机,如同一只巨大的铁鸟,精准地降落在巡逻艇附近临时清理出的简易起降区。舱门打开,几名身穿全套防护服、行动利落的技术人员迅速跳出,与王工、李工进行了简短而高效的交接。那个让人揪心的转移箱,被小心翼翼地装入一个更厚重、带有明显防辐射的专用转运舱内,牢牢固定。
王工和李工也将随直升机返回后方基地,继续进行后续的处理和数据分析。登机前,王工回头看了我一眼,防护面罩下的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如释重负,用力点了点头。
没有过多的言语,所有程序在严肃而高效中完成。
直升机再次拔地而起,旋翼卷起的狂风掠过甲板,吹得人衣衫猎猎作响。它载着这次任务最核心、也最危险的“果实”,以及负责它的专家,朝着大陆方向,迅速融入了渐亮的天光之中。
直到那轰鸣声彻底消失在耳际,只剩下海浪轻拍船舷的声音,我才感觉到,一直紧绷到几乎麻木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了下来。胸中那口提着的气,缓缓吐出。
任务,到了这一步,才算真正完成了最关键、也是最险的一环。
我跳下巡逻艇,踏上了旁边一座小岛礁边缘的草地。清晨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洒下来,草叶上的露珠闪着金光,空气清新得带着咸味和植物的清香,与之前船舱内的硝烟、机油和紧张气息截然不同。
我站在那儿,望着直升机消失的天际,久久未动。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杨浩走了过来,与我并肩而立,也望着那个方向。他脸上还带着油彩和疲惫,但眼神已经松弛了许多。
“总算……”他长长地吁了口气,声音有些沙哑,“幸亏有首长。刚才那情况,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摇了摇头,心有余悸。
“是啊,”我点了点头,目光依然望着远方,“这次行动,步步惊心。最后这一下,要不是老顾……后果不堪设想。” 我直言不讳地用了“老顾”这个称呼,在此刻的战友面前,无需掩饰那份儿子对父亲的依赖与感激。
杨浩侧过头,看了我一眼,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个带着羡慕和真诚感慨的笑容:“你小子,就是命好。”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却更清晰,“有这么好一个爸。关键时刻,真能顶得上,罩得住。不是谁都有这福气的。”
我微微一怔,随即,一种温暖而复杂的情绪慢慢从心底涌上来,冲淡了所有的疲惫和后怕。我转过头,看向杨浩,晨光落在他沾着尘灰的脸上,也落在我自己身上。
我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却很真实,带着前所未有的清晰认知:“是啊,我也觉得我命好。”
我望向大陆的方向,仿佛能穿透距离,看到那座有着温暖灯光的小院,看到书房里那个挺拔的身影。
“这辈子,能遇到他,能做他的儿子……是我的运气。”
这句话,不仅仅是对这次任务的感慨,更是穿越多年岁月、经历无数大小事件后,从心底认准的事实。他的严厉、他的沉默、他的担当、他关键时刻如山般可靠的支撑,早已融入我的生命,塑造了今天的我。
杨浩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海风吹过,带来远方海鸥的鸣叫。新的一天,已经彻底到来。
“走吧,”我最后看了一眼天际,转身,“该打扫战场,准备回家了。还有人在等我们。”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