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像是被轻轻捏了一下,旋即涌上一股复杂的暖流。任务归来,能第一眼就看到他,这种感觉……很踏实,却也莫名地让人有点鼻酸。我立刻深吸了一口气,将这瞬间翻涌的情绪狠狠压回心底。不能让他看出任何异样,尤其是右肩的伤。
我迅速调整面部表情,让疲惫被惯常的沉稳取代,刻意忽略了右肩胛骨下方那随着呼吸隐隐作痛的钝感。下车时,我用了点技巧,左手稍稍用力撑了一下座椅靠背,让身体重心偏左,落地时也先迈左脚,动作看似自然,实则避开了右肩的过度牵扯。
队员们陆续下车,看到台阶旁的首长,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脊梁,纷纷敬礼。老顾这才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我们每一个人,在每一张带着任务风霜的脸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我脸上。
他的眼神很深,像是要穿透我刻意维持的平静表面,看到更深的地方。那里有关切,有审视,有询问,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等待答案的凝重。
我稳步上前,立正,敬礼:“首长!‘猎刃’小组完成任务归来,向您报到!”
声音平稳,中气还算足。我努力让右臂抬起的动作看起来流畅自然,只有自己知道,那一下牵扯带来的刺痛让我后槽牙微微咬紧。
老顾回礼,动作一丝不苟。他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又看了我两秒,那目光像是在评估我的状态,确认我是否完好。
杨浩在一旁大声补充:“报告首长!人员和……呃,预定目标,均已安全返回!过程虽有波折,但结果圆满!” 他省略了敏感词,但语气里的激动和如释重负很明显。
老顾的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毫,目光终于从我脸上移开,扫向全体队员:“辛苦了。都累了,先回去休整。具体汇报,按程序来。”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是!” 众人齐声应答。
队员们开始散去,走向各自的营房。杨浩看了我一眼,用眼神示意“你行不行”,我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我站在原地没动,知道老顾还有话。
果然,等其他人都走远了,他才重新将目光落回我身上,迈步走了过来。距离拉近,我更能看清他眼底的些微血丝,显然这几日他也未曾安枕。
“有没有受伤?” 他开门见山,声音压低了,只有我们两人能听清。问的是“有没有”,而不是“哪里”,这是一种基于了解的、不容敷衍的问法。
我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没有。一切顺利,小磕碰难免,但都无碍。” 我刻意用了“无碍”这个比较笼统的词,避开直接说“没受伤”。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我的全身,尤其在我下意识微微含着的右肩处多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太锐利,我几乎觉得他看穿了那层作训服,看到了下面的淤青。
但他没有追问,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手,似乎想像往常那样拍拍我的肩膀。我的呼吸微滞。
他的手在空中顿了顿,最终,那只带着薄茧、温暖而有力的手,轻轻落在了我左侧的肩头,拍了拍。
“没事就好。” 他说,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但那落在我完好左肩上的轻拍,以及这三个字,却比任何直接的关切都更有分量。他或许察觉了什么,但他选择了信任我的判断,也选择了这种不动声色的方式来表达。
“嗯。” 我应了一声,喉咙有些发紧。
“先回家。” 他收回手,语气恢复了一贯的简洁,“你妈……等着呢。”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向着家的方向走去,步伐沉稳。阳光将他投下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右肩的疼痛似乎变得不那么明显了。左肩被他拍过的地方,却仿佛还残留着温度。
他看出来了。至少,看出了我的刻意,也或许猜到了些什么。但他没有点破,只是用他特有的方式,给了我一个台阶,一份沉默的体谅,和一个“回家”的指令。
我抬头,深深吸了一口清晨军区里熟悉的空气,混合着草木清香和远处食堂传来的隐约饭香。然后,迈开步子,跟上了那个背影。
这次,是真的回家了。带着一点不想让他担心而隐瞒的小伤,带着圆满完成任务后的疲惫与轻松,更带着被他那份深沉父爱稳稳接住的、满满的安心。
我跟在他身后几步远,走向停在一旁的黑色轿车。司机早已肃立一旁,拉开了后座车门。
老顾习惯性地准备先上车,我却因为右肩不便,下意识地想用左手去扶车门框,动作比平时稍显迟缓和别扭。
就在我微微侧身,左手撑住门框,准备俯身入座的瞬间,右肩胛骨下方那处挫伤被这个拧转的动作猛然牵扯,一阵尖锐的刺痛猝不及防地窜了上来,我没能完全忍住,喉咙里溢出一声极低、却足够清晰的闷哼:“呃……”
声音不大,但在清晨安静的空地上,显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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