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晨光斜斜地洒进来,在墙壁上划出柔和的光带。
当我提着保温桶推门进去时,老顾正靠在摇起的病床上,手里捧着那本《基地》英文原版,但我知道他至少有二十分钟没翻页了,因为书签还露在原来的位置。
他住院三天了。
医生说身体没什么大问题,就是疲劳过度引发的心律不齐,需要静养观察。可我知道,最大的问题不是心脏,是胃口。
老顾几乎吃不下什么东西。
“爸。”我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先看了眼监护仪。心率98,还是偏快。血压倒还算稳定。
他抬眼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保温桶:“你妈熬的?”
“嗯,小米粥。”我拧开盖子,米香弥漫开来,“妈今天起了个大早,特意熬的。我跟她说您出差开会,早上来不及回家。”
父亲沉默地看着那碗粥,喉结动了动,最终还是摇头:“放着吧,等会儿吃。”
又是等会儿。昨天也说等会儿,结果那碗粥放到晚上都没动几口。
我看着他明显清减了些的脸颊,心里发紧。这才住院三天,人就瘦了一圈。要是这样下去,出院回家时妈一眼就能看出来,她太了解老顾了,哪怕只瘦一斤,她都能从老顾穿衣服的松紧上看出来。
“爸,您就吃半碗。”我把粥递过去,“不然妈问起来,我说您连她熬的粥都不喝,她该多难过。”
这话我说得很轻,但老顾听懂了。他看了我一眼,终于接过碗。可他吃得极慢,每一口都像在完成什么艰巨任务,吞咽时眉头会不自觉地微皱。
我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他小口小口地喝粥,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老顾平日里食量就不大,可这几天简直是胃口全无。医院的三餐他动不了几筷子,我特意从家里带的他爱吃的菜,他也只是象征性地尝一点。
“南海后续报告我发您邮箱了。”我转移话题,不想让他觉得我在监视他吃饭,“船员心理疏导安排好了,材料也移交了。”
他点点头,注意力似乎被工作报告吸引了一些,喝粥的速度快了些。我暗自松了口气,至少这半碗应该能喝完。
可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我妈。
我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看向老顾,他端着碗的手停在半空,虽然眼睛还盯着碗里的粥,但我知道他在听。
“喂,妈。”我走到窗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
“小飞啊,你爸接电话了吗?”我妈的声音里藏着掩饰不住的担忧,“我打他手机,关机。打办公室,小王说他还在开会。什么会要开这么久?”
我手心开始冒汗:“可能是涉密会议,妈,您知道的,他们那级别...”
“可他昨晚也没往家里打电话。”我妈的声音低了下去,“往常再忙,睡前总会发条信息的。这都三天了。”
我瞥了眼老顾,他已经放下了碗,那半碗粥还剩三分之一。他拿起书,但我知道他没在看。
“可能是太累了,开完会倒头就睡了。”我说,“等他有空了,我一定让他给您回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小飞,”我妈的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你跟我说实话,你爸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的呼吸一窒。窗外,楼下花园里的玉兰花开了,白色的花瓣在晨光里显得那么脆弱。
“妈,您别瞎想。我爸能出什么事,就是开会。”
“那你让他今晚无论如何给我回个电话,”我妈坚持道,“就一分钟,让我听听他声音。”
挂断电话时,我发现自己的后背都湿了。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监护仪的滴答声。
“你妈起疑了。”老顾忽然开口,眼睛还盯着书页。
我走回床边,看着那碗没喝完的粥:“爸,您这样不行。吃这么少,出院时我妈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没说话。
“您到底为什么吃不下?”我终于问出了憋了三天的问题,“是哪里不舒服吗?还是医院的饭不合胃口?”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异常疲惫。
“没胃口而已。”他说。
可我不信。
老顾虽然向来吃得不多,但从未像现在这样,对食物几乎到了抵触的程度。我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还有别的什么问题,是医生没查出来的。
那天下午,我去了医生办公室。
“李主任,我爸的胃口问题,真的只是心脏和胃的老毛病吗?”我直截了当地问,“他这几天几乎没吃什么东西,人瘦了一圈。”
李主任推了推眼镜,翻看老顾的病历:“首长的检查结果我们都仔细研究过了。心脏负荷过重,胃动力不足,这些都会影响食欲。再加上长期精神紧张,工作压力大...”
“可这也太严重了。”我打断他,“我爸以前就算再忙,也没到吃不下饭的程度。”
医生看着我,似乎理解我的担忧:“这样吧,既然您不放心,我们可以安排一个更系统的全身检查。从头到脚查一遍,排除其他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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