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立刻点头:“好,查。”
于是接下来的两天,我爸被推着做了各种检查,核磁共振、胃肠镜、全身CT、血液全套...他倒也没反对,只是每次检查回来,人显得更疲惫了。
我坐在检查室外等的时候,脑子里闪过各种可怕的念头。那些电视剧里的情节,那些隐瞒病情的故事...我不敢往下想。
第三天下午,结果都出来了。
李主任把检查报告摊开在我面前:“所有指标都查过了,首长的身体确实没有其他问题。心脏功能在恢复,胃镜显示只是浅表性胃炎,不严重。”
我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影像图:“那为什么...”
“我们几个科室会诊过了,结论还是之前的:长期过度劳累导致的身体机能整体下降。”李主任认真地说,“首长这个年纪,身体恢复本来就慢,再加上他心理上可能还没完全接受需要休息的现实,这种身心双重压力下,胃口差是常见的。”
“那怎么办?”
“我们建议先口服营养液,保证基本营养需求。”医生递给我一份营养科制定的方案,“同时配合心理疏导,让他慢慢接受现在需要静养的状态。”
我拿着那份方案回到病房时,我爸正在看窗外的夕阳。金色的余晖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一个清瘦却依然挺拔的轮廓。
“检查做完了?”他头也不回地问。
“嗯。”我在床边坐下,“都没问题。”
他这才转过头看我,眼神平静:“我说了,就是累了。”
我把营养液的方案递给他,他扫了一眼,没说什么。
那天晚上,我看着他勉强喝完一小瓶营养液,心里五味杂陈。我知道我爸不喜欢这种方式,他一生要强,现在却要靠这种像药一样的东西维持营养。
可我没有别的办法。
走出医院时,天已经全黑了。我给玥玥打了个电话,告诉她今晚不回去吃饭。然后我开车去了那家我爸常去的书店,买了他最近提起过想看的几本英文原版书。
回医院的路上,我在一家老字号的粥铺停下,买了份鱼片粥。我记得我爸以前说过,这家粥铺的鱼片粥做得清爽,不油腻。
推开病房门时,他已经睡了。床头灯还亮着,那本《基地》摊开放在被子上。我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想替他关灯,却看见书页间夹着一张照片。
是我和玥玥偷偷洗出来的生日照片,老顾穿着西装,我妈穿着婚纱,两人相视而笑。照片背面,我妈娟秀的字迹写着:“六十岁,新征程。”
我轻轻把照片放回书里,关掉灯。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老顾安睡的侧脸上。我突然想起小时候,有次我发高烧,老顾连夜从部队赶回来,守在我床边一整夜。那时他的手掌很暖,抚过我额头时,我觉得什么病都不怕了。
现在轮到我守着他了。
我把鱼片粥放在保温桶里,然后我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在一旁安安静静地陪他。
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夜渐渐深了。病房里只有老顾平稳的呼吸声,和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
我想,明天一定要劝他多吃点。不只是为了瞒过我吗,更因为我想让我爸好起来,真真正正地好起来。
毕竟,这个家需要他,我也需要他。
然而事情的发展,并非如我所期。
病房里的黄昏来得特别早,不过下午四点半,天色就开始暗下来了,灰蒙蒙的光线透过窗户,把一切都罩上一层忧郁的色调。
老顾今天格外安静。
他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手机,但屏幕已经暗了很久。我看着他,心里那种说不出的不自在越来越明显。这已经是住院的第五天了。
如果是平时的他,哪怕生病了,也绝不是这样的。我记得去年他得了流感,烧到三十九度,还在电话里跟我讨论南海局势,声音沙哑却依然条理清晰。我说“爸您先休息”,他说“脑子又没烧坏,说说怎么了”。最后还是妈把电话抢过去,我才得以脱身。
可现在,他就那么安静地躺着。大多数时间不是在看书,就是刷手机,要不然就是闭目养神。医生说这是身体在自我修复,需要充分休息。可我就是觉得不对劲,他的眼神太静了,静得让我心慌。
今天下午护士来换输液时,老顾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那瓶营养液已经挂了三天,他依然吃得很少,全靠这些液体维持着。人更瘦了,病号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
“爸,晚上想吃什么?”我试着问,“玥玥说可以包点饺子送来,您爱吃的三鲜馅。”
他摇摇头:“不麻烦。”
“不麻烦,反正笑笑和松松也想吃饺子,就当顺便。”
“没胃口。”他还是那句话。
我站在床边,看着老顾侧过身去,背对着我。这个动作让我心里一紧,他在回避,不仅回避吃饭,还在回避我。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下来了。我打开灯,病房里顿时亮堂起来,可那种沉闷的气氛却丝毫没有被驱散。老顾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单薄,肩胛骨的轮廓透过病号服清晰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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