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椅子上坐下,拿出手机,无意识地划着屏幕。通讯录里一个个名字滑过去,直到停在“胡杨阿姨”上。
手指悬在那里,犹豫了。
随后我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四声才被接起,那边传来胡杨阿姨干净利落的声音:“小飞?难得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胡杨阿姨,”我起身走到窗边,压低声音,“有点事想跟您说。”
“什么事?”她的声音立刻严肃起来,“你爸怎么了?”
我顿了顿:“他住院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约三秒。
“什么时候的事?又不舒服了?在哪家医院?”
“军区总院,心内科。五天前住院的,疲劳过度引发的心律不齐。”我看了眼老顾,他依然背对着我,一动不动,“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就是需要静养。”
“那你打电话给我...”胡杨阿姨的声音里带着疑惑,“是需要我帮忙联系专家?还是有什么别的事...”
“不是,”我打断她,“是...是我爸的状态不对。”
我把这几天的情况简单说了,吃不下饭,异常安静,没有精神。我说了营养液,说了他瘦了多少,说了他连斗嘴的力气都没有。
胡杨阿姨听完,又是一阵沉默。然后我听见她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一种复杂的意味。
“顾一野终于成长了。”她说。
我一愣:“什么?”
“知道自己不是铁打的了,知道该躺下的时候就躺下。”胡杨阿姨的声音忽然柔和下来,“毕竟不年轻了,六十岁的人,可能心态终于转变了,知道服老了。”
“不,不是这样。”我急切地说,“他前两天还在教我怎么应付我妈呢,连细节都设计好了。要是心态转变了,会这样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
“小飞,”胡杨阿姨的声音变得很轻,“你爸有心事?”
我想了想:“应该没有吧。工作上的事我都帮他处理了,家里也瞒得好好的,妈那边暂时没问题...”
“不是这些。”她打断我,“你爸那个人,真正的心事从来不说。他教你怎么应付你妈,恰恰说明他在乎这件事,在乎到连细节都要考虑。但他现在躺在那儿,没精神,没胃口...”她顿了顿,“你等我两天,我把这边的事安排一下,过去看看。”
“您要过来?”
“嗯。”胡杨阿姨说得很干脆,“你爸那个人,一辈子要强,真有什么事也不会跟你们说。我是懂他的人,有些话反而好问。”
我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感激,又夹杂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胡杨阿姨是“最懂他的人”,她对我爸的了解,有时候甚至超过我们这些家人。
“谢谢您,胡杨阿姨。”
“谢什么,老朋友了。”她的语气又恢复了往常的利落,“你把病房号发我,我大概后天到。在这之前,他想吃什么就尽量弄点什么,实在吃不下也别硬逼。有时候人不想吃饭,不是胃的问题,是心里堵着。”
挂了电话,我握着手机站在窗边。窗外已经完全黑了,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
我转身看向病床。老顾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转回来了,正静静地看着我。
“胡杨?”他问。
我点点头:“她说后天过来看看您。”
老顾没有表现出惊讶,只是“嗯”了一声。他的眼神在灯光下显得很深,我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您不会怪我多事吧?”我问。
他摇摇头,嘴角甚至微微上扬了一下,这是住院以来我第一次看到他笑,虽然很淡很淡。
“她来也好。”老顾说,“有些话,跟她说比跟你们说容易。”
这话让我心头一紧。果然,他确实有心事。
“爸,您到底...”
“等我准备好了,会告诉你的。”他打断我,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现在先让我安静会儿,行吗?”
我点点头,重新坐下。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监护仪的滴答声和走廊外偶尔传来的脚步声。
老顾重新拿起手机,这次他打开了一个相册,慢慢地翻看着。从我的角度,看不清屏幕上的内容,但能看见他的手指在某张照片上停留了很久,很久。
我忽然想起胡杨阿姨的话,“有时候人不想吃饭,不是胃的问题,是心里堵着。”
老顾心里到底堵着什么?
这个疑问像一块石头,沉沉地压在我心上。我看着老顾专注的侧脸,那张脸上有岁月留下的纹路,有常年操劳的痕迹,但此刻,还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神情,像是怀念,又像是释然,很复杂,很深沉。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
我起身去开床头的小夜灯,柔和的光线洒在他的身上。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温和。
“小飞,”他忽然开口,“你妈今天打电话了吗?”
“打了,上午一次,下午一次。”我说,“我都按您教的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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