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答应出院,顾一野同志自然不会浪费一分钟。果断吩咐我去办出院手续,小王留下来收拾东西。我们的高效在此时展现,没一会儿就出门了。
我开车回家,一路上他心情都不错。当车子驶进军区大院时,路两旁的梧桐已经抽出了嫩绿的新芽。春天真的来了,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花草的清新气息。
我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坐在后排的老顾。出院手续是下午办的,医生又反复叮嘱了一遍注意事项,老顾难得没有表现出不耐烦,而是认真地听完,还问了些后续复查的细节。
此刻他正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侧脸在阳光里显得柔和了许多。住院这一周多,人确实瘦了些,但精神很好,眼睛里那种疲惫的暗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清明平和的光。
“爸,”我放慢车速,拐进通往我们家那条安静的小路,“后备箱里那盒点心,是我特意从北京老字号订的,今天早上刚快递到。一会儿我妈要是问起,就说您开会时特意买的,带回来给她尝尝。”
老顾转头看我,眼里掠过一丝笑意:“想得挺周全。”
“那是,”我半开玩笑地说,“您儿子办事,什么时候出过纰漏?”
其实我心里想的是另一句话:只要您能好好的,以后不再这样吓我,让我怎样都行。但这话我没说出口,有些话父子之间不需要说得太明白。
车子在家门口停稳。这是一栋有些年头的三层小洋楼,红砖墙,黑瓦顶,院子里种满了我妈精心打理的花草。还没等我熄火,院门就开了,我妈快步走出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欣喜和期待。
“回来了?”她先是对老顾说,然后看向我,“小飞,路上顺利吗?”
“顺利,妈。”我下车,打开后备箱。那盒包装精致的点心就放在最上面,旁边是老顾的行李箱,其实里面没多少东西,住院期间的换洗衣物,几本书,还有胡杨阿姨送的那盒茶叶。
老顾也从车上下来,他站在春日的阳光里,深深吸了口气,像是要把家的气息都吸进肺里。然后他看向老妈,笑了,那种只有在老妈面前才会露出的、带着点孩子气的笑容。
五岁的年龄差在这个时候格外明显。六十岁的老顾在六十五岁的老妈面前,有时候会不自觉地流露出那种被照顾的依赖感。尤其是现在,刚从医院回来,那种“求关注”的意味就更明显了。
“辛苦了。”我妈走到他面前,仔细端详他的脸,“瘦了,开会很累吧?”
“可累了,”老顾的语气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天天坐会议室,腰都僵了。”他很自然地把手搭在后腰上,做了个揉按的动作。
这个动作让我差点笑出来。前两天在医院,医生让他多活动,他一脸“我没事”的倔强。现在回到家,在我妈面前,倒知道喊累了。
“赶紧进屋吧,我炖了汤。”我妈说着,很自然地伸手帮他理了理衣领,“小飞,把东西拿进来。玥玥带笑笑和松松回娘家了,晚上回来吃饭。”
“好。”我提着点心盒和行李箱跟在后面,看着他们的背影。
老顾比我妈高一个头,但此刻他微微弓着背、任由老妈整理他衣领的样子,倒显出几分乖顺。我妈挽住他手臂时,他甚至还趁机把脑袋往她肩上靠了靠,虽然只是短短一瞬,但我看见了。
踏进院子,春天的气息扑面而来。我妈打理的小花园正值最好的时节:粉色的月季开得正艳,白色的茉莉在墙角静静吐香,还有几丛我叫不出名字的紫色小花,在春风里轻轻摇曳。
“花开得真好。”老顾停下脚步,看着那些花,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讨好,“还是你厉害,我去年种的那几棵都死了。”
“你啊,种下去就不管了,能活才怪。”我妈嘴上数落着,眼里却是笑意,“这棵月季去年差点没活过来,我天天守着,今年总算开花了。”
老顾走过去,弯腰仔细看了看,然后转过头对我妈说:“真好看,跟你一样。”
这话说得幼稚又肉麻,但我妈显然很受用。她笑着拍了他手臂一下:“多大年纪了,还油嘴滑舌。”
我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幕,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忽然觉得这一周多的担忧和疲惫都值了。这就是老顾在我妈面前的样子,卸下所有盔甲,露出最真实、有时甚至有点幼稚的一面。
进屋后,我妈让老顾先去洗漱休息,自己转身进了厨房。我把点心和行李箱放在客厅,听见厨房传来锅碗的轻响,还有老妈哼歌的声音,是一首很老的歌,她心情好的时候总会哼。
老顾从楼上洗漱下来时,换了身居家的衣服,深灰色的棉质衬衫,黑色的休闲裤。这让他看起来更像个普通人,而不是那个肩扛重任的战区司令。
“炖了什么汤?”他走进厨房,从后面抱住我妈的腰,下巴搁在她肩上,这个动作他做了几十年,至今未改。
“山药排骨,你喜欢的。”我妈头也不回,任由他抱着,“别捣乱,汤要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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