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回过头,脸上有些疲惫,但眼睛在灯光下很亮:“突然想起海参还没泡发。你爸回来了,明天得给他补补。”
她继续在橱柜里翻找,动作有些急。我放下水杯走过去:“我帮您找。放哪个柜子了?”
“就这个,最上面那层。”我妈退开一步,揉着肩膀,“前几天买的,想着等你爸回来就泡上,结果一直没在家...”
我在橱柜前站定,拉开最上层的门。里面整齐地排列着各种干货,有香菇、木耳、黄花菜,最里面果然放着一个精致的木盒,上面写着“辽参”二字。
“找到了。”我把盒子取下来,转身递给我妈。
我妈接过盒子,却没有立刻打开。她站在那里,手指摩挲着木盒的边缘,目光落在上面,却又好像没有真正在看。厨房里只有冰箱运行的低微嗡鸣。
“小飞。”我妈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但在这寂静的夜里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嗯?”
“你实话告诉我,”她抬起头,眼睛直直地看着我,“你爸是真的去开会了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还是努力保持平静:“是啊,怎么了?”
我妈没说话,只是继续看着我。那眼神太深,深得让我觉得所有伪装都被看穿了。几秒钟后,她轻轻叹了口气,把手里的木盒放在料理台上。
“你别骗我了。”她转身面向我,伸出手,食指在空中虚点了一下,“我都看到他手背上的针眼了。”
我浑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针眼。老顾手背上那些因为反复输液留下的针眼。出院前我还特意让他穿长袖衬衫遮一遮,但白天吃饭时他挽起袖子,还是不小心露出来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解释的话,但所有预先准备好的说辞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我妈的眼神太清楚了,那不是怀疑,是确定,她只是在等我承认。
“妈...”我的声音干涩。
我妈没催我,只是静静地等着。厨房的灯光从上方洒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我看见她眼角的皱纹在光线下显得更深了,那些皱纹里藏着她为这个家、为老顾操心的日日夜夜。
我深吸一口气,放下了手里一直端着的水杯。陶瓷杯底与大理石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嗒”的一声。
“还是被您发现了。”我终于说,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也带着愧疚。
我妈什么也没说,只是拿起我放下的水杯,重新走到饮水机前接满水,然后递给我。她的动作很平静,平静得让我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我接过水杯,喝了一大口。水温刚好,不烫不凉。
“坐吧。”我妈说着,自己先拉开餐椅坐下。
我把木盒放到一边,在她对面坐下来。深夜的餐厅里只有我们两个人,窗外是沉沉的夜色,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什么时候的事?”我妈问,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语气平稳得可怕。
“上周三,”我说,“在办公室开会时晕倒了。小王送他去的医院,军区总院心内科。”
“什么病?”
“疲劳过度引发的心律不齐,您也知道他心脏不好,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就是需要静养。”
我妈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上的木纹:“住院几天?”
“八天。”
“所以你爸这几天不是出差,是在医院。”
“嗯。”我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他怕您担心,不让告诉您。”
一阵沉默,长久的沉默。我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声,咔,咔,咔,每一声都敲在我心上。
“这么大的事...”我妈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抖,“我是他妻子,他住院八天,我却什么都不知道...”
她说不下去了,抬手捂住嘴。我看见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妈,”我急忙说,“爸现在已经没事了。医生说恢复得很好,各项指标都正常了。今天上午出的院。”
“真的没事了?”我妈抬起头,眼睛已经红了,但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真的。胡杨阿姨来看了,她也说没事了。”
“胡杨?”老妈愣了一下,“她来了?”
“嗯,从北京赶来的,在医院陪了爸三天。”我小心地观察着我妈的表情,“是她帮忙劝的爸,爸才开始好好吃饭的。胡杨阿姨说,爸这次生病主要是心理上的坎儿过不去,觉得自己老了,不中用了。”
我妈静静地听着,随后开口问我,“你胡杨阿姨什么时候走的?”
“今天下午,回北京了。”我说,“走之前嘱咐我,要照顾好爸,不只是身体,还有心理。”
我妈点点头,目光飘向窗外。夜色正浓,但东方天际已经隐隐泛出一丝灰白,天快亮了。
“你爸那个人啊,”她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一辈子要强。年轻时这样,老了还这样。住院这么大的事,也敢瞒着我...”
“他是怕您担心。”我小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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