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弗赶到海岸线的时候，天谴的倒计时已经开始读秒了，学院已经顶不住这样的对抗。
而西弗没有急着靠近，甚至一路上他都在调整呼吸，把龙化状态重新收缩回去。
一栋六层公寓楼的楼顶，视野很好，距离适中，不容易被流弹波及。
八岐大蛇的投影就在不到一公里的海面上，八颗蛇首正在交替释放言灵，海萤岛前滩的防御工事已经被拆得七七八八，执行部的专员们在泥浆和碎沙袋之间狼狈地重组防线。
而西弗站在楼顶，把这一切收进眼底，静静等待。
大约二十米外，另一栋建筑的屋顶水箱旁边，站着一个人。
黑衣与面具，一层很薄的阴影覆盖在面具上，像流动的烟，让面具的轮廓始终处于一种无法被视线聚焦的模糊状态。
西弗看了看对方，然后无声地越过两栋楼之间的空隙，落在对方面前。这个距离足够近，也足够远。对方没有因为他的突然接近而做出任何防御动作，甚至连站姿都没变。
“八席。”面具人先开口了。声音听不出年龄，也听不出性别，像是好几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
西弗点点头，“你看了多久了？”
“比你早一些。”面具人偏了偏头，看向海边。
八岐大蛇的虚影又在释放言灵·涡，水箭从海面上腾起，像一阵逆飞的暴雨砸向阵地。爆炸声隔着几百米的海面传过来，闷闷的。
“你……”
“你是想问，那是真的还是假的？”面具人说。
“我问的就是这个。”
“假的。”面具人回答得干脆利落，“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西弗沉默了片刻，“既然是假货，那你为什么还站在这里。”
“即使是诱饵也有存在的价值。”面具人把双手拢进袖子里，站姿放松下来，“更何况我们不需要出手。秘党和蛇岐八家的精锐都在这儿了，看看他们能做到什么程度，对后续的评估会有帮助。”
西弗点头，他认同这个判断。诱饵不能直接放弃，但也不值得他亲自下场。静观其变是现在该做的事，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海萤岛。
就在这个当口，昂热的声音从阵地最前沿传过来。
在这个被炮火和言灵炸得七零八落的海岸线上，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启动天谴。”
副校长的头猛地抬起来，眼睛发亮，像是闻到了百年老酒。
轨道上，那颗名为“叶卡捷琳娜”的间谍卫星正在调整姿态。
它已经在目标上空悬停了一百二十秒，姿态校准、大气数据补偿、末端弹道修正在十五秒内全部完成。
一根铁锰合金棒从卫星腹部的弹仓中脱出，代号“达摩克利斯之剑”，长度两点四米，直径三十六厘米，表面刻满了副校长亲手绘制的炼金蚀刻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在穿越大气层时逐层激活，从暗红到炽白，像一颗逆飞的流星，从六十公里的距离坠向海面。
海萤岛上所有还能抬头的人都看见了那道笔直的白线。从云层上方垂直贯穿而下，尾迹细得像一根针，钉在八岐大蛇投影最中间那颗蛇首的正上方。
撞击的瞬间，天地失声。
一个半球形的白色光团在海面上炸开，半径在零点几秒内扩张到数百米，光团的边缘削过海萤岛的前滩，把残存的沙袋掩体和废弃的防御工事全部吹飞。
直到光团开始收缩，声音才赶到，声震天地。
气浪推着海水往外翻涌，掀起的浪头足有三层楼高，拍在人工岛的堤岸上，把还没来得及撤离的几个专员浇了个透。
“中了中了中了！”副校长在掩体后面挥着拳头，无比兴奋。
楚子航在飞溅的海水和泥沙中睁开眼睛。黄金瞳透过烟尘盯着爆炸中心。
八岐大蛇的投影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瓦解。一颗蛇首被合金棒直接贯穿，连带着脖颈以下的大片苍白色鳞片被撕成碎片。
这些碎片在半空中就化成了灰色的烟尘，没有血肉，没有骨骼。
其余七颗蛇首同时崩解，鳞片大面积剥落，蛇首的轮廓开始模糊，维持投影形态的炼金矩阵正在崩溃。
烟尘散去之后，所有人都看到了投影内部的东西。
那一大团血肉聚合体。
颜色介于暗红和深褐之间，表面不断地蠕动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内部不停地钻来钻去。
几十只大小不一的眼睛镶嵌在血肉表面，有的睁开有的闭着，只看一眼便让人san值狂掉。
血肉的边缘还在持续生长出新的触须，触须末端长出鳞片，鳞片刚成形就开始剥落，剥落的地方又长出新的触须，周而复始，在极短的时间内重复着某种没有终点的死亡与重生。
这就是一滩扭曲的龙血血肉混合物。
没有人知道是什么等级的权能可以让这种东西维持这么久——因为它本该在诞生的第一秒就崩溃的。
面具人望着那团还在蠕动的血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微微点了点头，像是炼金大师见到了什么至高的作品，给了一个相当高的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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