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活了这大半辈子,哪怕与人有些矛盾,贵妇之间说话向来也都是绵里藏针,何曾见过这般言语犀利、离经叛道、完全不把孝道规矩放在眼里,还直白指着鼻子骂她恶毒的滚刀肉?
她指着苏妙妙,“你、你”了半天,硬是一句话也没说出来,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紫,难看到了极点。
眼见着在这个油盐不进的庶女身上讨不到便宜,沈氏猛地转过头,将那一双充满了怒火与委屈的猩红凤眸,死死地对准了一直负手立在苏妙妙身旁、冷眼旁观的陆衍。
“承宇!!”沈氏撕心裂肺地喊道,声音里带着长辈的高高在上与质问,“你难道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这个贱妇顶顶撞你的母亲、残害你的妹妹吗?!
你瞧瞧她把华儿打成什么样了!你瞧瞧她把我这寿安堂闹成了什么样子!
你昨日在府门口说那些胡话也便罢了,今日你难道要为了这么个上不得台面的狐狸精,背上一个不孝的万世骂名吗?!
你还不快给我休了这个这个贱妇!”
在沈氏看来,陆承宇向来是个孝顺的儿子,虽然性子有些浮躁,但绝不敢忤逆她这个亲生母亲。出嫁从夫,只要陆承宇一发话,这个苏氏就算再能说会道,也只有被休一条路。
陆锦华也是哭得梨花带雨,哭喊道:“哥哥!你快帮我打她啊!以前你最疼我了,你难道任由一个外人欺负你的嫡亲妹妹吗?!”
然而,面对母女二人的哭诉与逼迫,“陆承宇”却只是缓缓地勾起了薄唇。那抹笑容里没有半分沈氏预想中的惶恐与愧疚,反而充满了浓浓的讥讽、冰冷,以及一种高高在上的、看戏谑小丑般的玩味。
“母亲,妹妹。”
陆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让人心惊肉跳的寒意:“你们口口声声说规矩,说孝道。可本将怎么觉得,夫人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字字在理呢?”
“你……你说什么?!”沈氏如遭雷击,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陆衍朝前迈了一步,军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重的闷响,仿佛每一步都踩在沈氏的心尖上。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沈氏,眼底闪烁着如九幽深渊般冰冷的戾气:“妙妙乃是本将明媒正娶、对天立誓要共度一生的唯一的妻子。
陆锦华方才口口声声称呼她为‘贱人’、‘卑贱玩意儿’,这难道就是母亲您悉心教导出来的‘将军府大小姐的规矩’?
还有母亲你,明知我已立下毒誓,还要让我违背誓言,是真的想让承宇万箭穿心、不得好死吗?”
沈氏死死瞪大双眼,陆衍口中那句森冷刺骨的“是真的想让承宇万箭穿心、不得好死吗”,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她心口上。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悉心抚养长大的亲生儿子,如今不仅不帮着自家人,反而字字句句化作利刃,顺着那个替嫁庶女的话,反过来扣了她一顶“恶毒母亲”的帽子!
“承宇……你、你失心疯了不成?!”
沈氏气得浑身筛糠,指着陆衍的手指颤抖得不成样子,眼前的景象一阵阵发黑。
“我是你的亲生母亲!是怀胎十月把你生下来的娘啊!你如今竟然为了这么一个卑贱的替嫁庶女,如此作践你的亲娘和亲妹妹?!你这大逆不道的逆子!逆子啊!”
“哥哥,你竟然帮着这个外人!”地上的陆锦华更是哭得妆容全毁,狼狈不堪。她怎么也想不通,平日里最是疼爱她、有什么好东西都往她房里送的嫡亲哥哥,去了一趟漠北战场回来,怎么就变成了这副冷血无情的模样。
两个人都用一种看妖女的眼神愤恨地看着苏妙妙,觉得定是这个女人使了什么下作的狐媚手段,才蛊惑儿子/哥哥变成如今这副六亲不认的模样。
面对母女二人淬了毒一样的目光,苏妙妙却只是懒洋洋地摊了摊手。她微微歪着脑袋,露出一副极其无辜的模样,用特别欠揍的语气慢吞吞地说了一句:
“别这么看着本夫人,你们不会懂的,我们是真爱。”
那语气,要多挑衅有多挑衅,要多气人有多气人。
正气势拉满的陆衍听到这话,那冷漠的神色险些当场憋不住。他略带无奈地睨了苏妙妙一眼:别闹,我可真要笑场了。
苏妙妙俏皮地回了他一个眼神:那就速战速决,赶紧摊牌。
然而,这两人眉眼官司在沈氏和陆锦华看来,简直就是毫不避讳的眉来眼去,完全置他们于无物。
“你……你这个贱人……”沈氏只觉得一股逆血直冲天灵盖,胸口剧烈起伏之下,终于忍不住“噗”地一声,生生吐出一口血来。
苏妙妙瞧见这一幕,颇有些嫌弃地摇了摇头。啧,这大宅门里的当家主母,心理承受能力未免也太差了些。
陆衍收回视线,重新俯视着瘫在地上的陆锦华。当目光落在自己人身上以外的生灵时,他眼底那最后一丝温度也彻底退去,只剩下一抹残忍至极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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