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峰的战术显示器上，IRIS-T SLM的对空搜索雷达波已经扫到了他们。雷达告警接收机的面板上亮起了一排红色的警告灯，蜂鸣器发出急促的滴滴声。对面试图锁定他们。
考尔打开了武器管理面板。他的手指——机械教分身的仿生手指，指甲盖下面是精密的触觉传感器——在SMS页面上快速翻动，选择了AGM-88K“哈姆·考尔”反辐射导弹。
屏幕上跳出了RDY准备标记，两发导弹同时进入发射前自检，目标参数已经由计算机和雷达告警接收机联合解算完毕，装定进了导弹的导引头里。
他按下发射键。机身轻轻一颤，两发导弹脱离挂架，尾焰在翼下喷出两道白烟，然后迅速爬高，像两条被突然松开的猎犬，朝着地面雷达阵列的方向扎了下去。
考尔的仿生手指悬在发射键上方，准备切下一个目标。然后他的眼睛扫到了武器管理面板左上角的状态栏。他眨了眨眼。
那个栏位上，明明刚才已经归零的反辐射导弹计数器，现在显示的数字是——二。
还有两发？！！
他猛地扭头看了一眼机翼下方的挂架位置。
挂架不是空的。挂架上挂着两枚AGM-88K，轮廓、尺寸、涂装，和刚才打掉的那两发一模一样。
“弥赛亚，”考尔的声音从后舱传进前舱，语调是从数据精确性里硬挤出来的困惑，
“好像出问题了。我刚刚打完两发导弹，怎么显示我还有两发导弹？”
前舱沉默了片刻。那片刻的沉默里有风声和引擎声，还有李峰的飞行头盔在座椅靠背上轻轻磕了一下的声音。
“啊？你确定吗？”
“是的。”
就在李峰和考尔各自在座舱里皱眉头的时候，一个念头几乎同时击中了两个人的大脑。
考尔的念头是这样的：“对啊——弥赛亚，我们的万机之神，正坐在这架飞机的前座，亲自驾驶着它。导弹打完了又出现，这是机魂大悦——不，这不只是机魂大悦，这是机魂在弥赛亚和欧姆弥赛亚的伟力之下直接显圣！”
他的仿生手指在武器面板上方痉挛般地抖了一下，一个在火星铸造神殿里研究了一万年技术逻辑的机械教大贤者，在自己的逻辑中枢像被一道灵能现象正面击穿之后，做出了他能做出的最理性的选择：放弃理解，全力输出，化身「空格猴子」。
李峰的念头则是另一个方向的：“我靠。我差点忘了。我那个能力之一是——无限子弹。那不是……”
他不需要把话说完。
后舱的考尔已经在做了。这位火星铸造将军——本体在火星上，大约一百万个原铸阿斯塔特的命运还压在他的索引目录里——此刻在这个分身里彻底把自己变成了一只“空格猴子”。
他的手指按在发射键上，抬起来，按下去，抬起来，按下去。每一次起落都是一发AGM-88K脱架而出。
两个挂架上的白烟从头到尾没有断过，不是两发两发的节奏，而是连绵不绝的、如同机枪扫射般的连发。
每一发导弹都以不同的轨迹爬高——有的左旋，有的右侧包抄，有的先贴地再猛然拉升——然后从不同角度、不同方向扑向同一个目标。
那台IRIS-T SLM的雷达屏幕上不再是几架飞机的回波，也不再是，而是一片密密麻麻的、如同暴雨般砸下来的反辐射导弹信号。
操作员的脑子里大概只剩一个念头：这个世界疯了。
而在四十公里外，直升机编队的飞行员们从驾驶舱里看到了此生从未见过的奇景——西南方向的天空上，十几道白烟同时划过天际，同时急转直下。
“哇......兄弟们，快出来看上帝。”
“霸王，侦查单位报告——两架走私的Su-30已经升空，正在爬升转向，推断意图为拦截。”
通讯频道的杂音还没完全消下去，后排的考尔就发出了一声从鼻腔里挤出来的、带着机械教技术人员特有的轻蔑的哼声。
他的仿生手指已经在电子战吊舱的控制面板上跳起了舞，指尖在触摸屏上弹钢琴一样飞速敲击，每一个触碰都精准地落在菜单选项的正中心，快到来不及看屏幕上的反馈图标亮起又灭掉。他的声音从后舱传进前舱，语气平稳得像在宣读一份已经验算过一万次的定理。
“没事。他们那个倒卡雷达——要能在起飞阶段就抓住我们，那才叫见鬼了。”
“倒卡雷达”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机械教大贤者对落后技术特有的刻薄。
Su-30MK2上挂的那套卡塞格伦天线雷达，在帝国三四线防卫军的装备序列里确实算得上是“能用”，但在一个亲手给F-15EX MTD焊接过有源相控阵雷达阵列的铸造将军眼里，那玩意的工作原理还停留在用石斧砸核桃的阶段。
倒置卡塞格伦天线，机械扫描，旁瓣大得像筛子，抗干扰能力约等于零。而此刻他手指底下管着的这台电子战吊舱，功率全开的时候能在对方雷达屏幕上种出一整片森林。
考尔打开了电子战吊舱。模式选择：干扰。策略：假目标生成。他输入了前方侦查部队传回的坐标参数，手指在虚拟键盘上一划，把假目标的数量、方位、速度和航向全部预设好。
电子战吊舱的发射阵列无声地激活，没有导弹出架时的白烟和轰鸣，只有机身蒙皮内部一阵极细微的电磁嗡鸣，像是飞机本身在哼一首只有它自己能听见的歌。
在同一秒钟，几十公里外那两架Su-30MK2的雷达屏幕上，原本干干净净的扫描扇区里突然冒出了一大片回波。不是几个，是一片。每一个回波都在以不同的速度、不同的高度、不同的方向移动，像是一整支攻击机群正在从四面八方同时涌入。两架Su-30的雷达操作员大概在同一瞬间对着屏幕骂了同一句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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