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还有岑尧那边,你不必操心,他在军中,自会配合。万事静候时机,等北边出了事,咱们在京师,再动手。”
二人再无多言,只对视一眼,彼此眼底的算计与野心,早已心照不宣。
不多时,谢衍悄无声息地离开徐府,再度融入京师的街巷里,不留半点痕迹。
而此时,千里之外的驿路上,漫天黄沙卷着寒风,将一队押运粮草的士卒堵在了临朔驿前。
士兵们牵着驮满粮袋的战马,满脸焦灼地向前张望,带队的什长对着驿站官吏厉声呵斥,声音里满是急火:“大人!这是急用的军粮,陛下有令,不得耽搁!你这般反复盘查、核验文书,要查到何时!”
驿站小吏披着厚袄,斜倚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算盘,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慢悠悠的,满是敷衍:“军爷稍安勿躁。上头有令,所有过境粮草,都要例行开袋查验,清点数目,核对路引,一道工序都不能少。这是规矩,我也没办法。”
“规矩?”什长气得脸色涨红,却又不敢高声喧哗,只能压着怒火低吼,“我们一路过来,一个驿就要拖两三个时辰,耽误了军机,你担待得起吗!”
他不敢说破这是御驾亲征的补给,只能含糊提一句急用。
毕竟李昭平此次北伐,粮草押运只以普通边军补给为名,即便被刁难,也不能亮明真正身份,只能硬生生憋着。
小吏闻言,反倒挺直了腰板,语气带着几分有恃无恐的蛮横:“耽误军机?我只知按律查验,若是粮袋掺假、数目不对,才真是误了大事!要想快,也得等我查验完,不然这个责,我可担不起。”
说罢,便挥手让手下驿卒慢悠悠地搬粮、开袋、清点,动作拖沓,全然不管一旁押运士卒急得团团转。
粮袋一袋袋打开,里面的精米被随意拨弄,风沙落进粮堆里,一片狼藉。
众人看着眼前一幕,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眼底满是怒火,却又无可奈何。
黄沙漫天,粮草堆积在驿站门口,一寸一寸拖延着时日。
远在归化城的李昭平,还不知后方的粮道,早已被人用最隐蔽、最无解的手段,死死卡住。
此时归化城内,却又在上演着别样一出好戏。
城破已过三日。
按例,军粮该在昨日抵达营中,可直到此刻,驮粮的马车连影子都没见着。
李昭平轻骑突进,自带的军粮尚够支撑,士卒每日两餐不缺,只是分量渐少,菜多粮少,人人腹中空落,心气也跟着沉了下去。
整座大营都浸在一层说不清的闷沉里——谁都明白,再这么拖下去,迟早要出事。
暮色刚沉下来,营地里的篝火便熄了大半。
三个先锋营的年轻士卒猫着腰,贴着断墙根,一步一步挪向北城根下那间废弃的仓房。
这先锋营,不是正规军户,全是边境被屠村害家的百姓组成,求的只是报仇雪恨。
李昭平特意把他们编为一营,只派追击溃军,清扫战场这类轻缓事情,硬仗、死仗从不让他们上前,算是给他们一个泄愤、寻仇的出路,平日里吃穿用度,也与北伐军一般无二。
走在最前面是个关中乡下的汉子,皮肤黝黑,手掌粗糙,他手里攥着柄短刀,时不时回头往后看,压低了声音,气音都在发颤:“跟紧点,别弄出声响,被人撞见,咱们仨都活不成。”
“石头哥,咱快点,巡营的刚过去。”
后面的年轻人手里攥着个粗布囊,眼神紧紧盯着前方蛮人废弃的仓房。
走在最前的石头回头,朝身后噤声摆手,指尖攥得发白:“小声点,咱拿点蛮子丢下的杂米就回去,别惊动执法队。”
跟在最后面的少女看着才十五六岁,脸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冻得鼻尖通红,怯生生地跟在后面,带着哭腔嘟囔:“哥,我怕……军法上说,偷粮要砍头的,咱回去吧,大壮哥要是知道,也不会让咱们来的。”
“怕也得去!”石头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两个同乡,眼底满是酸涩,却又格外狠厉,“咱仨跟大壮一起出来当兵,他为了护着咱们,后背上都挨过一刀,现在他躺着动弹不得,你们忍心让他喝稀粥?”
他们不是饿到活不下去,也不是军中口粮不均。
只是一同从村里逃出来的同乡,前几日为了捡城墙上遗留的弓箭,不慎伤了腿,几个少年人心气实,想着自家兄弟遭了罪,偷偷寻点遗粮,给他补一补。
说话间,三人终于挪到了仓房门口,门板早已腐朽,轻轻一推便发出“吱呀”的声响,吓得三人瞬间僵在原地,竖着耳朵听了半晌,确认周遭无人,才敢蹑手蹑脚地走进去。
仓房里弥漫着尘土与霉味,角落里堆着几袋米,颗粒不算饱满,却足够让他们眼睛发亮。
石头快步上前,伸手摸了摸米袋,激动得声音发颤:“有粮!真的有粮!”
三人摸着各自装了小半囊,不敢多拿,生怕被人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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