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蒙古大营全军列阵的同时,三匹快马正沿着官道朝大营方向疾驰而来。
只不过当三骑抵达大营时,日头已过正午。
为首的朗达玛勒住缰绳,抬头朝前方望去,只见在江对岸那片营盘前方,一片巨大的黑色方阵正在蠕动。
“那是……”
朗达玛眯起眼睛,目光在那片黑色方阵中扫过,最终落在那高高竖起大纛上,“大汗的中军?”
他身后的许衡与董文用也勒住胯下奔马,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当二人看清对岸的阵势时,面色皆是微变。
“不对。”
许衡率先开口,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急促,“那不是安营扎寨的布置,那是……”
“那是攻城阵型!”
“大汗这是准备要攻城了?”
董文用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伯颜不是说大汗的计划是先围、再劝?”
“怎么突然就要强攻了?”
许衡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在蒙古大军的阵型之间来回扫视,神色逐渐变得沉凝。
片刻之后,他低声说了一句:“先进营,问清情况再说。”
“先入营再说。”
朗达玛口中附和,手上却是一抖缰绳,率先朝营门策马而去。
营门前的哨兵远远看见有三骑奔来,立刻吹响了警戒号角。
一名百夫长带着十余名士卒横枪列阵,挡在营门之前,用蒙语高声喝问:“什么人!”
“报上名来!”
朗达玛勒住马,从怀中取出一面令牌高高举起,“奉命,入大汗军前参赞!”
那百夫长看清令牌的形制,面色微微一变,当即收起长枪,侧身让开道路,“法师请进!我这就去通传!”
大营的气氛与三人预想中的截然不同。
按理说,前方大军压境,营中该当是士气高昂的肃杀气象。
可此刻入目所及,士卒们神色间分明带着几分怒气,不少人三五成群地低声议论着什么。
朗达玛眉头微皱,勒住缰绳,环顾四周,心中不由泛起一丝疑惑。
三人被引到帅帐前时,帐帘掀开,一名四十来岁、面容清癯的中年文士迎了出来。
正是昨日在帐中劝诫蒙哥不要怒而兴兵的那人。
中年文士打量了三人一眼,拱手道:“三位远道而来,一路辛苦。”
“在下程子华,奉命暂掌军中之事。”
朗达玛翻身下马,双手合十还礼:“程先生客气了。”
“贫僧与两位先生奉命前来大汗帐下听用。”
“不知大汗如今身在何处?”
程子华的目光越过朗达玛的肩头,落在后面两骑上。
许衡和董文用也翻身下马,上前拱手见礼。
程子华的目光在二人脸上停留了片刻,“鲁斋先生与宝臣先生的大名,在下早有耳闻。”
“二位能来参赞军务,实在是我军的幸事。”
许衡微微欠身:“程先生过誉了。”
“我等能得大汗赏识实是天大的福分。只是……”
他顿了一顿,目光扫过四周士卒的神色:“只是在下观这营中的气氛,似乎有些不太寻常?”
程子华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叹了口气,做了个‘入帐细说’的手势。
“三位有所不知,”
三人随他步入帅帐,程子华压低声音,“昨日宋国余阶,遣了一名使节入营。”
“那使节面见汪将军时,声称奉余阶之命,有一封书信和一箱礼物要面呈大汗。”
许衡端着碗的手指微微一顿,面上却不动声色:“哦?可是余阶主动示好,想要投诚?”
“示好?”程子华苦笑摇头,“先生有所不知。”
“那箱子中装的,乃是……几件破旧不堪的妇人衣裳。”
“那书信上的言辞,更是极尽羞辱……”
他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如实转述:“大意是,说大汗妇人姿态,畏战缩首,只敢犬吠。”
“还说,若大汗敢亲临阵前,便备好闺房一座,冥夜扫榻相候。”
话音落下的瞬间,帐内一片死寂。
朗达玛的眉头猛然拧紧,他虽不通宋国诗文,但好歹也听得懂这几句话的意思。
这分明是将蒙古大汗比作不敢出战的孬种。
“狂妄!”朗达玛低喝一声,“这宋将好大的胆子!”
许衡却没有立刻接话。
坐在他身旁的董文用却是眉头紧蹙,“蜀地一直传言,当初诸葛武侯曾以此法激怒司马仲达。”
“可那司马仲达生性隐忍,未曾中计。”
“以大汗的性子,被对方如此羞辱,只怕会气得当场暴跳如雷啊!”
回想起蒙哥昨日在帐中的反应,程子华忍不住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
“大汗看到信后雷霆震怒,当即就下令今日拔营,他要亲临城下。”
“在下出言相劝大汗,请大汗莫要怒而兴兵,结果反被大汗申斥了一番。”
朗达玛闻言霍然起身,目光灼灼:“那大汗如今到了何处?”
“贫僧得尽快前去护卫!”
程子华一声苦笑,“三位来得不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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