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冰山最深处——
有一滴眼泪。
一滴从未流下、从未承认、甚至从未对自己说出口的眼泪。
(你也在痛?)
池芸芸的意识中,这个问题如同惊雷炸响。
(你也在……爱着一个人,却不能说?)
枫怜月的眼睛微微睁大。
那一瞬间,冰封的湖面出现了一道裂缝。
极其细微,极其短暂,几乎无法察觉。
但池芸芸看到了。
她看到那道裂缝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不是理性的光芒,不是计算的轨迹。
是火焰。
是那种会灼伤人、会焚毁一切、会让“神”堕成“人”的火焰。
虚无破碎。
池芸芸被强行拉回现实。
她大口喘息着,浑身被冷汗浸透,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从嘴角溢出。
她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深处还残留着刚才那一眼的震撼。
而胸口——
那团淡金色的光芒已经完全剥离。
它悬浮在赤金色晶核下方,缓缓旋转,如同一颗独立的星辰。
温暖的光芒洒落,最后一次照耀着它的原主人,然后,缓缓飘向祭台的另一侧。
剥离,完成了。
枫怜月睁开眼睛。
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银白的眼眸平静如冰封的湖面,看不出任何波澜。她的呼吸依旧平稳,她的姿态依旧优雅,她的声音依旧不带任何情绪。
但她的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
只有光凝察觉到了。
因为光凝的精神和力量,正与枫怜月灵核进行最一致的同频。
她们正处于“完全深层共鸣”的状态,灵魂相通,灵能交融。
枫怜月体内任何一丝细微的波动,都会透过最真实的感觉,传入光凝的意识。
(怜月,你!竟然……原来……)
光凝望向她,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那是担忧,是心疼,是欲言又止的沉默。
但枫怜月没有看她。
枫怜月只是望着那团悬浮的淡金色光芒,声音平稳地宣告:
“本源剥离完成。第二阶段——植入,开始。”
她转向金常娇。
金常娇躺在祭台的另一侧,同样被灵环禁锢。
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毫无血色,但她的眼神清明得可怕——那种清明,不是理性的清明,而是将所有恐惧、所有痛苦、所有不甘都压缩进灵核深处、用意志死死压住的清明。
她死死盯着枫怜月。
那目光如同两把刀,直直刺向这位高高在上的大执政官。
“金常娇。”枫怜月的声音依旧平静,“你是玛隆的妻子,是我‘必要放弃的据点’。”
她顿了顿。
这一顿,极其短暂,短暂到任何人都不会察觉。
但金常娇察觉到了。
因为她是商人世家出身,从小就在察言观色中长大。
她见过太多人说话时的停顿——说谎时的停顿,犹豫时的停顿,心虚时的停顿。
枫怜月的停顿,不属于任何一种。
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停顿。
仿佛说话的人,正在用尽全力,压制着什么。
“但你的适配度,是所有人中最高的。”枫怜月继续道,声音恢复了绝对的平稳,
“这是命运的安排,不是我个人的选择。”
金常娇没有说话。
她只是盯着枫怜月,嘴唇抿成一条线。
那抿紧的嘴唇里,藏着她想说的千言万语——质问、诅咒、哀求、诀别。但最终,她一个字都没有说出口。
因为她知道,说什么都没有用。
枫怜月不再看她。
她抬起手。
那团淡金色的光芒缓缓飘向金常娇的胸口。它飘得很慢,仿佛也在犹豫,也在不舍,也在眷恋着曾经的主人。
但命运不会因为犹豫而停留。
光芒触及金常娇的胸口。
“植入开始。”
那一瞬间,金常娇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进入自己。
温暖。
陌生。
带着另一个女人的生命印记。
那团光芒接触她的皮肤,渗入她的血肉,沿着血管向灵核蔓延。
所过之处,带来一阵奇异的酥麻——不是痛苦,不是愉悦,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仿佛灵魂被触碰的感觉。
(池芸芸……)
(你的能力,要变成我的了。)
(你的天赋,要成为我的枷锁。)
(你爱的那个人,要成为我永远无法触及的禁忌。)
金常娇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一张脸。
玛隆。
那个傻子。
第一次见面时,他还是教会内阁的小小文员,唯唯诺诺,胆小怕事,看人都不敢直视。
她当时想:这种人,嫁给他不得窝囊一辈子?
可后来她才知道,那个傻子会在她生病时一夜不合眼地守着,会在她被欺负时鼓起勇气去理论,会在她发脾气时默默承受然后笨拙地哄她。
那个傻子,明明胆小如鼠,却敢为了她付出一切,将爱的承诺一一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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