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外,还有七八位在帮内资历极老、影响力巨大的元老叔父,金老和丁瑶也坐在主位附近。
会议显然已经开始了一段时间,而且并不愉快。
“啪——!”
山河公猛地一拍桌子,厚实的红木桌面都震了震,他须发戟张,眼珠子因为暴怒而布满血丝,对着坐在他对面、脸色有些尴尬的靠山伯怒吼,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
“谈?!谈条铁!靠山,你个头生喺屎忽上啊?!雷公尸骨未寒,忠勇哥又刚刚被洪兴嘅杂碎乱枪打死在自家渔场!血都未冻!你而家同我讲,要同洪兴谈判止杀?!你系咪惊了?!怕死就同我缩卵返屋企抱孙!唔好喺度放屁污染空气!”
他声音洪亮,如同炸雷,在议事堂内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几个原本立场中立或偏向靠山伯的元老,脸上也露出不悦之色,但没敢立刻反驳。
靠山伯被当众如此辱骂,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但勉强压着火气,沉声道:“山河公,我唔系怕死!我系为成个三联帮着想!雷公嘅追悼会就在三日后,全台湾黑白两道嘅眼睛都盯住我哋!如果而家同洪兴全面开战,血流成河,你话,追悼会点样开?系开追悼会,定系开我哋自己嘅批斗大会?到时场面失控,警方插手,天道盟、黑龙会嗰班冚家铲再趁机落井下石,我哋点算?”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苦口婆心:“我哋唔系唔报仇!血债一定要血偿!但系,要睇时机!至少,等雷公风风光光落咗土,等追悼会平安过去,等我哋内部稳住阵脚,再同洪兴算总账都未迟!君子报仇,十年未晚!而家冲动,只会中咗敌人嘅圈套!”
“圈套你老母!”山河公根本不听,指着靠山伯的鼻子骂道,“十年?十年之后,洪兴条气都顺了,我哋兄弟嘅血都白流了!靠山,我早就睇你个老皮燕子唔顺眼!成日净系识得算计呢样算计嗰样,满口生意经,冇半点江湖人嘅血性!你同我讲,系唔系收了洪兴嘅黑钱,想出卖兄弟,出卖三联帮?!”
这话就太重了,几乎是指着鼻子骂叛徒了。
靠山伯再也忍不住,霍然站起,脸色铁青:“山河!你含血喷人!我对三联帮、对雷公嘅忠心,日月可鉴!我嘅建议,完全系为帮会大局!你……”
“大局?你识乜嘢叫大局?!”山河公也猛地站起来,两人隔着桌子怒目而视,火药味浓到极点,仿佛下一秒就要拔枪相向。
支持山河公的主战派和支持靠山伯的稳健派,也纷纷站起,互相指责,吵成一团。
议事堂内瞬间如同菜市场,唾沫横飞,怒骂声、拍桌声不绝于耳。
“都给我闭嘴!!”
一直冷眼旁观、没有出声的金老,终于猛地厉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积威已久的威严和一股冰冷的怒意,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众人一静,目光都看向金老。
金老缓缓站起身,目光如电,扫过争吵的双方,最后落在山河公和靠山伯脸上,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深深的疲惫:“雷公同忠勇伯嘅尸骨都未寒,你哋就在佢哋灵前(意指总部象征意义)吵成咁?成何体统?!系嫌我哋三联帮而家唔够乱,唔够畀人睇笑话系咪?!”
山河公和靠山伯都哼了一声,悻悻地坐下,但依旧互相怒视。
金老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山河要报仇,冇错。靠山要考虑大局,也冇错。但系,家阵唔系吵架嘅时候。我哋要谂嘅,系点样做,先对得住死咗嘅兄弟,也对得住活着嘅人,对得住三联帮呢块招牌!”
他顿了顿,看向一直沉默坐在主位旁、低着头、仿佛被这场面吓到、正在轻轻拭泪的丁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然后缓缓说道:“丁瑶,你系代帮主。呢件事,你点睇?”
刷!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丁瑶身上。
议事堂内,落针可闻。
所有的争吵、愤怒、算计,都随着金老这一问,暂时凝固,化作无数道含义各异的目光,聚焦在那个坐在主位旁、一身素黑、眼眶微红、似乎还未从“惊吓”和“悲痛”中完全恢复过来的年轻女人身上。
丁瑶感受到那一道道或审视、或怀疑、或期待、或不屑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自己身上。
她没有立刻抬头,而是用手中那方素白的手帕,又轻轻按了按眼角,仿佛在努力平复情绪。
这个细微的动作,将她“未亡人”的柔弱、“代帮主”的压力,以及一个“女人”在这种血腥场面下的“无措”,表现得淋漓尽致。
几秒钟的沉默,恰到好处。既给了众人施加压力的时间,也给了她自己调整和表演的空间。
终于,她缓缓抬起头。
那双漂亮的、此刻还带着水光的眼眸,先是不安地看了看金老,得到后者一个几不可查的、带着鼓励的点头示意后,她才仿佛鼓起勇气,将目光投向争吵的双方——依旧怒气冲冲的山河公,和脸色难看的靠山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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