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晏收回心神，没有跟派星继续追问。
主要是不想在识海里听她炫耀自己的能力。
他重新看向源初。
她依旧站在光雨中等他，白伞微倾，麒麟尾在身后不紧不慢地摇摆，没有任何不耐烦的迹象。
他想了想，觉得自己警惕归警惕，但源初的提议确实没有拒绝的理由。
天路上的逆流法则和道则怪物越来越强，多一个帮手总比单打独斗强。
而且他想搞清楚一件事。
源初到底知道多少关于他的事，以及她为什么要帮他。
“好。”
他说。
两人并肩踏入了天路第十三关。
一开始的合作并不算顺畅，源初出手的方式和八年前他见过的完全不同。
她很少主动攻击，更多的是以一种近乎预判的方式在他的攻击间隙补上最关键的一击。
每次道则怪物露出核心碎片的瞬间，她的伞尖都会提前半息点在那个位置上。
一开始赵晏以为她是靠反应速度，后来发现不对，她是先于怪物的动作就知道了核心碎片会出现在哪里，像是某种极其高阶的瞳术。
有一天他们在逆流法则形成的时空乱流中失散了片刻，赵晏被一道逆流法则冲进了第十四关的边缘地带，撞上了一头准帝级的道则怪物。
那怪物长得像一只巨大的眼睛，瞳孔里能射出腐蚀性的道则光线，光线打在血墨剑上能把剑身上的古老纹路打得明灭不定。
他硬撑了好一阵子，身上多了好几道伤口，左肩被一道光线擦过，伤口边缘的皮肉正在被道则腐蚀，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然后源初到了。
她是从逆流法则里直接穿出来的，白色伞面挡在面前，暗红色的内衬在道则乱流中隐隐发光。
那头道则怪物的道则光线打在伞面上，像是泥牛入海，连个涟漪都没溅起来。
她撑着伞走到赵晏面前，低头看了一眼他左肩的伤口，伸出食指在伤口边缘轻轻点了一下。
一道淡金色的麒麟本源之力从她指尖渡入伤口，伤口的腐蚀立刻停止了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她收回手指，重新将伞举正，淡淡说了一句。
“下次别跑那么快。”
赵晏看着自己的左肩沉默了一瞬，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从那以后两人的配合越来越默契。
赵晏攻正面，源初封侧翼；赵晏用圣皇缚龙术锁住怪物的移动，源初用她那柄白伞直接刺穿怪物的核心碎片；赵晏展开麒麟帝域压制逆流法则，源初在他的帝域范围内释放出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双重领域叠加之下空间流速变得极其稳定。
他们用了不到半个月就连破四关，从第十三关一路打到了第十七关。
赵晏的排名从第十五升到了第十三。
源初升到了第十二。
然后那天傍晚他们停在第十七关出口处的一座浮空平台上休整。
平台上散落着一些古老石柱的残骸，看起来像是某座远古神殿的废墟。
夕阳的金光穿过天路的法则光幕，在平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源初站在平台边缘，白伞搭在肩头，麒麟尾在身后轻轻晃动。
她望着天路更高处那片被金色云雾笼罩的区域，沉默了很久。
赵晏盘膝坐在一根倒塌的石柱上，血墨剑横在膝上，正在调息恢复灵力。
他睁开一只眼睛看了源初一眼。
她的背影在夕阳下显得格外纤瘦，那件宽大的白袍被风吹得微微鼓起，像是随时会化入光中消失不见。
然后源初转过头来，抬起手，指尖捏住了遮面的白纱边缘。
她的动作很慢，慢到赵晏有足够的时间移开目光。
如果他想移开的话。
他没有移开。
面纱被轻轻掀开。
夕阳的金光落在她的脸上，从眉骨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从嘴唇滑到下颌。
那张脸精致到了近乎不真实的地步，每一道线条都像是被造物主用最细的笔触反复描摹过。
赵晏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是因为她的美，虽然那份美确实足以让任何人在见到的第一瞬间忘记呼吸，而是因为她的长相和他记忆中的一个人几乎一模一样。
顾长玥。
同样的五官轮廓，同样的眉眼间距，同样的下颌弧线。
不同的是气质。
顾长玥是冷艳与狠戾交织的灭世女君，眸中若隐若现的血色莲花是毁灭的象征。
而源初的眼眸里没有血莲，只有一片极淡极淡的金色，像神国净土中永不凋零的菩提叶。
她的眉眼之间没有任何杀意，只有一种看尽岁月之后的沉静，和一种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属于少女的好奇心。
赵晏在心里唤了一声。
“派星。”
“她是顾长玥吗。”
派星的声音几乎是秒回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被冒犯了职业尊严的义愤填膺。
“不是。”
“绝对不可能。”
“哪个冒充哪个都瞒不过本星，顾长玥是顾长玥，源初是源初，本源气息差了十万八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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