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玥依旧站在那根残柱上，白伞撑开，伞面上的暗红纹路已彻底取代了原本的素白，血色的莲花在她周身一朵接一朵地绽放，每一朵血莲盛开便意味着又一片区域的生灵被献祭。
吸收了大千世界数不尽的生灵精气之后，她的力量变得愈发恐怖。
天路在她脚下寸寸崩裂，天榜上的金色古篆早已全部熄灭，整条天路正在从法则层面被她炼化成自己的帝兵。
而这短短片刻之间，只是她随手镇压的无数存在中的一小部分。
她在等。
在等九霄玄晶宫里那个与她有过因果的男人走出来，给他最后一个选择的机会。
就在她等待的时候，一道清脆的碎裂声忽然响彻天地。
虚空中出现了一道裂痕，裂痕扩大后形成了一扇古朴的石门，石门打开之后，一个又一个苍老的身影从神源中踏出。
那是各大不朽势力、无上神朝、太古帝宫封存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底蕴。
白发如雪的苍穹帝君拄着断了一半的星辰杖，周身星辰帝域虽已布满裂痕却依旧璀璨如银河；大夏帝朝的初代帝后提着一柄凤鸣帝剑走出，帝剑上还残留着远古帝战的余火；龙族八脉最深处踱步而出的是一条通体金鳞破碎却仍昂首向天的远古真龙；麒麟族祖地拔地而起的是一尊半麒麟半人的古老存在，周身萦绕着神古时代的创生道痕。
万兽界、火焰界、冰封界、幽魂界，各大大千世界的守护者，那些本该在千年万年之后才会苏醒的最强底蕴，在这一刻全部睁开了眼睛。
苍穹圣君率先出手。
断了一半的星辰杖点向虚空，万千星辰虚影化作一道横贯天际的星河撞向顾长玥。
初代帝后紧随其后，凤鸣帝剑斩出一道赤金凤凰，凤鸣如泣如诉。
远古真龙张口吐息，龙息贯穿虚空。
麒麟老祖一掌拍出，麒麟帝印遮天蔽日。
顾长玥甚至连伞都未动用，只是伸出手向下一按。
血莲如海，星河寸寸断裂，凤鸣戛然而止，龙息被莲花吞噬殆尽，麒麟帝印在血海中崩解。
四位老祖同时口鼻溢血身形倒飞而出，撞碎了身后数百丈的天路基石。
一道、两道、十道、百道。
无数古老存在前赴后继，每一道气息都足以镇压一方天地，却在顾长玥面前连一炷香都撑不过。
最先走出的是苍穹圣君，半刻之后化为血海中的一缕帝骨。
然后是初代帝后，凤鸣帝剑在她手中寸寸折断，片刻后与帝剑同葬。
远古真龙被血莲碾碎了龙脊，麒麟老祖被自己的麒麟帝印反噬，炎帝宫的第二代炎帝燃烧全部帝火冲向顾长玥，在离她三尺处被血莲贯穿胸口。
七杀帝主的七柄杀剑尽断，万兽神皇的兽帝领域被血莲吞噬殆尽，冰封女帝连同她的冰封大世界一起被冻在了她自己的绝对零度里。
一个又一个名震千古的存在，像扑火的飞蛾一般倒在顾长玥面前。
跟着苏瑜晚前来的三位帝境强者也未能幸免。
最后一位倒下前用残躯挡在了苏瑜晚面前。
苏瑜晚跪在那位帝境强者的尸身旁，泪水无声地淌过脸颊，滴在她裙摆上的铃兰花刺绣上，将那朵小小的银白花朵浸染成深色。
“傻孩子。”
顾长玥的声音从残柱上传下来，语气平淡而漠然，但那份漠然之下藏着极深极细的叹息。
“这个世界满是肮脏、虚伪、欺骗、背叛、杀戮，以及永远无法满足的欲望。”
“而千百万年来，它始终如一，从未改变，所以它根本不配存在下去。”
“你来这里是想阻止我，但你和赵晏一样，只是被所谓的人间真情蒙蔽了双眼罢了。”
“那些美好的东西都是假的，真正真实的东西你看不到。”
苏瑜晚抬头看着姐姐，眼眶里满是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让它再掉下来。
“你错了。”
“世界并不完美。”
“它有肮脏，有黑暗，有人心叵测，也有无数让人失望的东西。”
“但正因为如此，那些在黑暗中亮着的光才更值得守护。”
“晏哥哥为了救我杀了无数人，那些人是该杀，但他本可以不救我，他却救了。”
“这就是光。”
“姐姐，你看到的只有黑暗，所以你才会说这个世界不配存在。”
“那是因为你从来没有被人像晏哥哥那样保护过，你没有被人无条件地爱过。”
顾长玥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也许你说得对。”
“也许我确实没有遇到过那样的人，但那又如何。”
“一切早已无法回头了。”
“再见了，妹妹。”
她抬起了手指，指尖凝聚着一道极细的血色光束，那光束虽细却散发着让整座天路都在颤抖的毁灭气息。
然后一道暗金与赤红交织的剑光从虚空中斩出，将那束血光斜斜劈开。
血色碎片在苏瑜晚面前炸成漫天细碎的光点，如一场安静的血雨，将她脸上的泪痕映得明明灭灭。
赵晏落在苏瑜晚面前，将她轻轻拉到身后。
顾长玥那双血莲之眸微微眯起，像是打量一件意料之中却又有些意外的作品。
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出来了。”
“修为进境比我想象的还要快，你身上那些女人的味道，我隔着虚空都闻得到。”
“怎么了，你要杀了我吗。”
她将白伞微微倾斜，伞面上的暗红纹路在帝战台的残光下流转如活物。
“我跟你都那个过了，论理应该算是你的妻子。”
“我可以答应你留下哪些女人，你选，我会在毁灭中为她们留出一片净土。”
“但这个世界和这个世界上的其他人，一个都不能留。”
“忘川也好，赵晏也好，这是我给你最后的让步。”
赵晏看着她血莲之眸中的决意，看着她身后那片已经化为人间炼狱的天路，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
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像在魂镜里问那句“你疼不疼”时一样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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