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急跳墙？”老人冷冷地说道，“那这些开曼群岛的银行编号，也是他们凭空捏造的？今天早上，东京证券交易所开盘半小时，索尼的股价下挫了百分之一点四。几家相熟的独立董事已经打来电话，询问这份报纸上的指控是否属实。”
渡边一郎的喉结上下滚动着，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根本想不明白，魏勇是怎么拿到这种绝密文件的。
要知道他当时为了保密可花了不少钱。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你立即停止在港江的诉讼动作。”老人靠在真皮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让那个姓魏的闭嘴。在董事会正式派调查组去华南之前，如果你不能把事情解释清楚……”
老人没有说下去，但渡边一郎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连连鞠躬，倒退着出了办公室。
在渡边关上门的那一刻，脸上的惶恐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扭曲的愤怒。
他大步走到走廊的无人处，掏出卫星电话拨通了深城的号码。
“裴国栋，李文斌安抚好了没有？马上把技术证词做实，我要让秦勇科技在下周之前就陷入无休止的法庭调查！”
电话那头，裴国栋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渡边先生……出事了。李文斌刚才突然报了警。”
“报警？他报什么警？”渡边一郎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他说……他说索尼华南涉嫌跨国恐吓，逼迫他伪造技术文件。他现在人在南山分局的派出所里，说要申请证人保护。”
走廊的窗户开着，东京湾的海风吹进来，渡边一郎却觉得自己如坠冰窟。他握着电话的手骨节发白，呼吸粗重得像是一头被逼到死角的困兽。
布局崩盘的速度，远比他想象的要快。
……
东莞长安镇，下午一点四十。
武伯鑫骑着一辆借来的本田摩托车拐进工业区大门。
铁皮的厂房被正午的太阳烤得滚烫，门口一条黄狗趴在阴凉处吐着舌头。
恒信微电子的人已经到了，三个穿蓝色工服的技术员蹲在路牙子上抽烟，旁边还停着一辆金杯面包车。里面坐着的是恒信老板的侄子，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
武伯鑫把摩托停好，没跟恒信的人打招呼，而是径直走到鼎丰精密的卷帘门前，拿拳头砸了三下。
铁皮门震得嗡嗡响，里面没动静。
他又砸了三下，声音大了一倍。
卷帘门旁边那扇小窗户的百叶帘被拨开一条缝，露出半张脸。
“关门了，改天再来。”
“孙海波在不在？”
“孙总出差了。”
“出差？”武伯鑫不屑的说道：“那你帮我转告你们孙总一句话。索尼华南那个叫佐藤明的物流经理，签字经手的八批低报货值的进口单子，深城海关缉私科已经立案了。鼎丰精密是实际提货方，今天下午三点之前不把恒信微电子的零配件送过去，四点钟林科长就带人来封仓库。”
百叶帘啪的合上了。
武伯鑫也不着急，转身靠在旁边的水泥柱子上抽烟。
他数了一下时间，整整过了六分钟。
卷帘门才哗啦一声从里面拉开了半截，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弯着腰钻了出来。
圆脸，寸头，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子，白色polo衫的后领全是汗渍。
孙海波根本没出差，而是一直躲在厂房里。
“你哪位？”孙海波的眼神在武伯鑫身上扫了一圈。
“秦勇科技武伯鑫。”
“秦勇科技的人？”孙海波的表情变了一下，“你们跟恒信微电子的事关我什么事？我这零配件是正规渠道进的货，深城海关要查让他们拿搜查令来。”
武伯鑫没搭理他的话，低头看了眼手表。
“一点四十五了，孙总。事情我只说一遍，你要是觉得自己扛得住缉私科，那我转身就走，咱们各安天命。”
孙海波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他当然知道那八批货的事。低报价格进口的套路是索尼华南那边定的规矩，他照办执行差价就是他的利润来源。
这种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要是真被海关盯上了，个人罚款加上补缴税款少说也要一百来万，搞不好还得蹲几年。
但让他把零配件送过去，等于当面打了渡边一郎的脸。
“这样。”孙海波试探着往后退了一步，“我得先打个电话问问……”
“孙总。”武伯鑫掐灭烟头丢在地上，然后踩了一脚，“你打电话是问东京那位还是问你自己的律师？东京那位现在自己都泥菩萨过河，你打过去我不觉得会有什么用？”
“到时候是你替他坐牢，还是他跟你一起进去呢？”
孙海波的喉结滚了一下。
“你要是不信，看看今天我们拿来的报纸。”武伯鑫从摩托车后座的帆布包里抽出一份南华商业报纸，塞到孙海波手上。
孙海波展开报纸，看了不到半分钟，脸上的血色就褪了。
他把报纸揉成一团，转身冲厂房里面喊了一嗓子：“阿强！把恒信那批主轴承和主板备件装车！”
里面有人应了一声，很快传来搬箱子的动静。
武伯鑫点了点头。
蹲在路牙子上的恒信技术员面面相觑，搞不懂刚才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门突然开了货突然有了。
下午两点二十分，金杯面包车装满零配件驶出工业区大门。
武伯鑫骑着摩托跟在后面送了一段，确认车子上了高速才拐下匝道，才找了个公用电话亭给魏勇拨了传呼。
“搞定了。恒信的备件两小时内到厂，产线今晚就能恢复。”
深城这边，魏勇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跟杨影吃盒饭。
华强北后巷那家卖叉烧饭的小档口，老板是个潮汕人，饭盒里的叉烧切得厚实，淋的酱汁是自家熬的。魏勇吃了半盒放下筷子，把武伯鑫的消息看了一遍。
“孙海波怂了。”他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但这只是应急，治标不治本。只要鼎丰精密还在，索尼随时可以再来一次。”
杨影夹着一块排骨啃了两口，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那就把鼎丰从中间拿掉。”
“怎么拿？”
“让恒信微电子换供应商。封测设备的零配件又不是只有鼎丰一家能做，日本原厂的配件贵是贵了点，但走正规代理渠道也能拿到货。实在不行，湾湾那边有几家做兼容配件的厂，品质差不了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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