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洒在京郊的官道上。
一辆简陋的青布马车在数十名侍卫的护送下,缓缓向南行驶。
车厢内,朱宸安正襟危坐,一身素色锦袍,脸上没有半分即将离京的惶恐,只有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他手里捧着一本书,指尖轻轻划过书页,目光却透过车窗,望向远处巍峨的皇宫。
三天前,严蕃颁布先帝遗诏,废黜他的太子之位,改封梁王,命他即刻离京,赴梁地就任。
可他心里清楚,严蕃绝不会让他活着到达梁地。
“殿下,前面就是黑松林了,过了这片林子,就出了京城地界。”侍卫统领掀开车帘,低声禀报,语气里满是警惕,“林中地势险要,恐有埋伏,属下已派人前去探路。”
朱宸安合上书,淡淡点头:“小心行事。”
话音未落,林中突然响起一声凄厉的惨叫。
紧接着,无数箭矢从密林深处倾泻而出,如暴雨般朝着车队射来!
“有埋伏!保护殿下!”
侍卫统领厉声大喝,抽出腰间长刀,挡在马车前。
数十名侍卫纷纷拔刀,组成一道人墙,将马车护在中央,箭矢穿透皮肉的闷响此起彼伏,转瞬间便有几名侍卫中箭倒地。
“杀!一个不留!”
密林深处传来一声暴喝,几十名黑衣杀手手持长刀,从四面八方冲了出来,身手狠戾,招招致命。
侍卫虽拼死抵抗,可杀手人多势众,刀光剑影交错之中,侍卫尽数战死,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为首的杀手冷笑一声,挥舞着染血的长刀,猛的砍向车帘。
“铛——”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骤然响起。
一道黑影不知何时出现在马车前,手中长刀斜挑,精准地格开了杀手的刀锋。
他一身劲装,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冰冷锐利的眼睛,腹部缠着厚厚的白绷带,隐隐渗着暗红的血迹。
“什么人?”为首的杀手厉声喝道。
蒙面人没有回答,身形一晃,便冲入了杀手群中,刀法快如闪电,招招狠辣,每一刀落下,必有一名杀手倒地。
不过片刻功夫,杀手便被斩杀殆尽。
蒙面人收刀入鞘,动作牵扯到腹部伤口,忍不住闷哼一声,微微佝偻身子。
他转身走到马车前,声音沙哑却沉稳:“殿下,受惊了。”
朱宸安掀开车帘,从容走下马车。
他看着满地的尸体,又看了看眼前的蒙面人,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反而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皇家礼:“多谢壮士救命之恩。不知壮士高姓大名?为何要救我?”
“此地不宜久留,随我来。”蒙面人没有回答,转身便向密林深处走去。
朱宸安没有多问,点了点头,安静地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路翻山越岭,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来到了一座隐于深山的道观前。
道观简陋狭小,门前挂着一块斑驳的木匾,上面写着“清风观”三个大字。
蒙面人推开道观大门,带着朱宸安走了进去。
庭院内,清微道长正坐在石桌旁煮茶,听到动静,立刻抬起头,看到两个陌生人,手中的茶勺微微一顿,眼底瞬间升起警惕。
他放下茶盏,缓缓站起身,稽首行礼:“贫道清微,不知二位深夜驾临,有何贵干?”
“这位是太子朱宸安。”蒙面人声音平静,“严蕃派死士半路截杀,我侥幸救了殿下一命。听闻道长清修于此,不问世事,想请道长暂时照看太子几日。”
清微道长缓缓摇头,语气疏离:“贫道不过一山野村夫,不懂朝堂纷争,也无能力庇护一位储君。观中只有我与一个小道童,粗茶淡饭,招待不起贵人。二位还是另寻他处吧。”
他不知道眼前人的身份,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更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冲着寒山来的。
蒙面人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沉默片刻,说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道长既能收养故太子朱炳瑞的遗孤寒山,为何不能收下当今太子?”
“哐当——”
清微道长手中的茶盏猛地掉在石桌上,滚烫的茶水溅了一身。
他脸色骤变,下意识地转头望向后院:寒山正在那里用铁钎苦练剑法。
清微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蒙面人,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杀意:“你到底是谁?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十余年来,他以为这个秘密只有天知地知,自己知。
蒙面人没有回答,而是缓缓抬起手,主动摘下了脸上的黑布。
一张瘦削锐利的脸露了出来:剑眉星目,鼻梁挺直,眉宇间带着常年身居高位的威严。
“锦衣指挥使,陆昭。”
他自报家门,声音不大,却如雷贯耳。
清微瞳孔骤缩,踉跄着后退了一步:“你……你就是陆昭?你不是已经……”
“跳河之后,侥幸捡回一条命。”陆昭淡淡说道,抬手按住腹部的伤口,轻轻咳嗽了两声,“十年前,我奉朱钰锟之命,彻查太子遗孤下落。我查到了清风观,亲眼看到你抱着刚出生的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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