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后,黄河北岸的滩头上一片忙碌。
昨夜的匈奴斥候已经消失在北方山脊后面。他们看见了秦军的营垒,必定回去禀报头曼单于。但匈奴人的主力没有动静。也许还没集结起来,也许在等更有利的时机。
船只从北岸空船返回南岸,运送最后一批物资。
沈书瑶蹲在一块大石后面。士卒们从船上卸下木料,斧头砍进木桩的钝响此起彼伏。壕沟挖出来的泥土堆在营垒四周,混着碎石子,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弩手们在营垒四周架起了重型强弩,弩臂有成年人的手臂那么粗。
芸娘在意识里说:“书瑶姐姐,我们真的过河了。”
“过了。”
“我以为会出事。”
“不会的。”沈书瑶按住左臂,绷带下面的伤口还在发紧,“根据历史记载,我推测今夜不会出事。蒙恬渡河收复河套是公元前214年的事,史书上写了结局。我们不会在这里出事。”
林毅从滩头那边走过来,靴子上沾满了泥沙,裤腿湿到膝盖以上。他蹲在沈书瑶身边,眼睛盯着北方的地平线。
“天亮之前,主力已经全部过河了。”他说,“蒙恬说今天修整一日,明日向北推进。”
沈书瑶看着远处的山脊。阴山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她的芯片扫过近处的河滩,没有发现埋伏。更远处,大约二十里外,有些零散的热源信号在移动。
“他们什么时候会来?”她问。
“快了。”林毅的手指在刀柄上轻轻叩击,“头曼不会让我们在高阙站稳脚跟。最晚明天,就会有一支骑兵过来试探。”
沈书瑶没有说话。她按住锁骨,镜像方塞搏动了一下。
芸娘在意识里说:“书瑶姐姐,你说楚明河现在在做什么?”
“在暗处盯着我们。”沈书瑶没有回避,“但他不会现在动手。他要等锚点激活,等我们的方塞把它激活。在那之前,他只是看着。不用管他,见招拆招就行。”
午后,营垒的栅栏立了起来。
士卒们把削尖的木桩一根根砸进地里,顶端朝外倾斜。栅栏外面挖了壕沟,沟底插着削尖的竹签。弩手们在栅栏后面架好了弩机,弩箭一捆捆堆在旁边。
沈书瑶坐在营帐门口,左臂的伤口在换药。
军医解开绷带,伤口的皮肉已经不再翻卷,边缘结了一层暗红色的薄痂。但痂上面沾着泥。
“让你别沾水,别用力。”军医皱着眉头,用温水冲洗伤口,“你看看这泥。再裂开就麻烦了。”
沈书瑶咬牙没吭声。
芸娘在意识里小声说:“伤口沾了泥水……”
“知道。没事。”沈书瑶在心中答。
芸娘没再说话,但沈书瑶能感觉到她心里升起一丝骄傲。
林毅从栅栏那边走过来,蹲在她面前。
“蒙恬让你过去。”他说。
“干什么?”
“不知道。点名让你去。”
沈书瑶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土。左臂的伤口被牵拉了一下,疼得她龇了龇牙。
中军大帐设在营垒正中央,周围用盾牌围了一圈。
蒙恬站在一张粗木桌子后面,桌上铺着一张羊皮地图。地图上画着黄河、阴山、高阙的位置,墨迹还是新的。
沈书瑶掀开帐帘走进去。帐内还有三个人。两个裨将,身披铁甲,腰悬长剑,站在地图两侧。一个军司马,手持竹简,蹲在角落里记录。
蒙恬抬头看了沈书瑶一眼,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
沈书瑶走到桌前。芯片自动扫描地图上的朱砂标记,和地形数据比对,三息之内完成了全部标注。
她看到了一切。
但她不能说出来。
“你看得懂?”蒙恬问。
“在国师府跟着画过舆图。”沈书瑶说。
蒙恬没有追问。他指着高阙位置说:“头曼的主力在这里。两万骑兵,守着峡谷口。峡谷只有半里宽,两边是山,中间一条路。弩阵展不开,强攻伤亡太大。”
左侧的裨将开口了。他看了沈书瑶一眼,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大帅,末将有一问。”
“说。”
“这位是国师府的采药使?”
“是。”
“采药使会看舆图,末将不奇怪。”裨将的手按在剑柄上,“但末将听说,大帅要让她带路夜袭?”
帐内安静了一瞬。
沈书瑶没有出声。她知道,这种质疑不是冲着她来的,是冲着“女人”这个身份来的。
果然,裨将的下半句来了。
“采药使,还是个女人。”他的语气很平,但每个字都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讨论的事实,“三百弟兄的命,交给一个女人带路?”
沈书瑶在意识里呼唤芯片。
“峡谷东侧河谷的地形数据,全部调出来。”
芯片响应。一条干涸的河沟在地图上亮起,从东边的山脊绕过去,直通匈奴人营寨后方。数据精确到步数。
她深吸一口气。
“将军觉得不该让我带路,”沈书瑶说,声音不大,“那将军说说,斥候探到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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