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武林盟,晨光微熹,薄雾如纱,轻笼着青瓦白墙的庭院。
沈陌端坐于居所案前,黑衣未束,墨发半披,正低头整理婚典文书。
笔锋沉稳,字迹如剑,一笔一划皆透着克制与秩序。
窗外竹影摇曳,映在他清冷的侧脸上,仿佛连晨风都不敢惊扰这位名震江湖的“剑神”。
恰在此时,司徒梦捧着一盏新沏的龙井缓步而入,素衣如雪,眉眼温婉。
她将茶盏轻轻置于案角,柔声道:“沈陌,婚帖的宾客名单可还要再核一遍?”
沈陌抬眸,眼中寒冰稍融,刚欲开口——
“沈陌!”
一声清越女音自院门传来,如金玉相击。
慕容清踏晨光而至,一袭绛紫劲装,腰佩青鸾剑,眉宇间英气逼人,却掩不住眼底的凝重。
她径直入内,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针:“我昨夜收到,慕容世家杭州分部消息。杭州沈家庄近日广发‘剑神亲族’告示,宣称你是沈家庄嫡系血脉”
“并且还借你‘剑神’之名,垄断江南漕运、抬高盐铁价格!”
话音落,室内骤然一静。
沈陌执笔的手顿住,墨滴坠于纸上,晕开一团浓黑,如心头骤起的阴霾。他缓缓抬眼,眸中寒光如刃,神色骤冷,眼中闪过一丝深藏的厌恶与疏离——那不是对慕容清,而是对“沈家庄”三字。
司徒梦亦面色微变,悄然退至一旁,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
沉默良久,沈陌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如古井无波:“我与沈家庄……毫无关系。其中缘由你先听我道来。”
他放下笔,语气平静,却藏着难以言说的孤寂,然后沈陌诉说了自己与沈家庄之间的关系。
二女听沈陌说完前因后果,眼中满是疼惜。
然沈陌却一脸严肃道:“此事已损我声誉,我不能坐视,眼下距离婚礼还有一月有余,我要去一趟沈家庄处理此事。”
“不可!”慕容清断然拦下,声音清亮如钟,“你若亲去,反坐实‘沈家庄与你有关’之说。
江湖人本就多疑,你一现身,便是‘认亲’之证,届时谣言更盛,百口莫辩。”
她眸光如秋水映剑,锐利中透出不容置疑的温柔:“此事不必你出手。你的事,便是慕容世家的事。”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沈家庄若敢借你之名耀武扬威,便是与我慕容世家为敌。此事——我来处理即可。”
话音落,室内静得能听见竹叶落地的声音。
沈陌怔住。
他望着慕容清——这位即将成为他妻子的女子,此刻眼中没有半分娇柔,只有护他名节、守他名誉的决然。
她不是在替他解围,而是在以整个慕容世家的威望,为他筑起一道屏障。
一股久违的暖流,悄然漫过心湖。
......
杭州沈家庄,朱门高墙,飞檐斗拱,檐下悬着百盏红绸灯笼,映得整座庄院如披霞衣。
青石大道两侧,彩旗猎猎,绣着“沈氏宗亲大会”六个鎏金大字,在秋阳下熠熠生辉。
庄内人声鼎沸,仆役穿梭如织,端盘捧盏,洒扫庭除;厨下灶火通明,蒸腾着八珍玉食的香气;戏台上丝竹初起,伶人正试嗓,一曲《喜临门》尚未唱完,已引得宾客频频颔首。
庄门之外,十里长街皆铺红毯,道旁古槐缀满金箔,仿佛连风都裹着喜气。江湖豪杰络绎而至,有江南镖局总镖头携十二镖旗而来,有漕帮舵主率百人列阵恭贺,更有远道而来的浙江一带各门派遣使献礼。
沈家庄百年未有如此盛况,人人脸上皆是荣光,仿佛那“剑神”二字,已化作金砖铺就的通天大道,直通武林之巅。
就在这喧天锣鼓、满堂锦绣之际,一骑快马自官道疾驰而入,马蹄踏碎红毯,尘土飞扬中,信使滚鞍下马,高声禀报:“报,洛阳慕容世家本家来人,已至十里亭!”
“慕容世家?!”
沈老夫人林氏正于内堂对镜簪花,闻言手中玉簪“啪”地折断,却浑然不觉,只颤声追问:“可是……可是慕容清亲至?”
“非也,”信使喘息道,“乃三位长老,白发苍苍,气度威严,未着喜服,却披玄袍。”
“玄袍?”沈天行原本在一旁清点礼单,闻言猛地抬头,眼中精光一闪,“莫非是为沈陌大婚提前过来发请帖?慕容家果然重礼!”他心中狂喜,立时命人准备迎接,生怕失了体面。
林氏更是喜极而泣,匆匆卸下旧袍,换上那件压箱底的墨底金线云鹤锦袍——那是她当年招沈天行入赘时,穿的嫁衣,三十年未动,今日竟为“未来亲家”重披。
她命人焚沉香、洒净水,连门槛都用软绸裹了三层,唯恐怠慢半分。
全庄上下,自庄主至仆婢,皆列队于朱门两侧,垂首屏息,静候贵客。
日头正午,三辆黑檀马车缓缓驶至庄前。
车帘掀开,三位白发长老缓步而出,衣袂无风自动,玄色礼袍上绣着银线云纹,肃穆如霜,不带半分喜庆。
为首者手持一卷金边玉轴,面色冷峻如铁,目光扫过满堂红绸、喧天鼓乐,竟无一丝笑意。
沈天行心头微怔,却仍强作镇定,拱手迎上:“三位长老远道而来,沈某有失远迎,还请——”
话未说完,那长老已朗声打断,声如寒钟,震得满场寂静:
“奉慕容家主手谕——”
全场霎时鸦雀无声,连鼓乐也戛然而止,仿佛连风都屏住了呼吸。
“沈家庄妄称‘剑神沈陌’为其本家,借其威名垄断漕运、抬价盐铁,欺世盗名,败坏慕容世家清誉。沈陌早已明言,与沈家庄毫无瓜葛。尔等竟敢以血缘为饵,行牟利之实,实乃无耻之尤!”
长老声音如刀,字字剜心。
“即日起,沈家庄不得再以‘沈陌亲族’之名行事。若有违者,慕容世家将联合武林盟,依律制裁,绝不姑息!”
话音落,天地仿佛凝固。
满堂宾客如遭雷击,面面相觑,有人手中酒杯“哐当”落地,碎瓷四溅;有人悄然后退,似怕沾上这泼天祸事;更有那方才还高谈“沈家崛起”的豪客,此刻脸色惨白,恨不得立刻抽身离去。
戏台上的伶人僵在原地,手中琵琶弦断无声;灶房的蒸笼还在冒气,却无人敢掀盖;连那高悬的红灯笼,也在秋风中微微摇晃,映出一片刺目的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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