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只剩三公子运费业一人。
炭火盆“噼啪”爆出一个火星,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望着屋顶,眼中那抹火焰未熄,反而因孤独而更灼热。
冬月二十九日,上午。
大雪依旧,但转为稀疏的雪花,自铅灰色天穹悠缓飘落。气温零下三度,积雪表层冰壳更厚,踩上去“咔嚓”脆响。南桂城街道上行人渐多,百姓趁着雪小出门采买,街面留下凌乱脚印。
城南五里外的山林中,一处隐蔽岩洞。
刺客演凌蹲在洞口,面前摊开一张南桂城简图。他双腿夹板已拆除——冰齐双从湖州城请了名医,用了凌族军中特制接骨膏,加上他体质强健,恢复速度远超常人。虽还不能疾跑纵跃,但正常行走已无大碍。
他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最终停在“悦来居”青楼位置。
“耀华兴、葡萄氏姐妹、公子田训、红镜武、红镜氏、赵柳、三公子运费业……”他低声念着这些名字,眼中闪过冷光,“七个人,哦不,八个。那贪吃鬼现在应该还躺着……正是好时机。”
但他知道硬闯不行。南桂城守军虽不多,但城门查验严格。且那七人经过前几次交锋,警惕性极高。必须智取。
他从怀中掏出一张麻纸——伪造的“南桂城通行证”。这是冰齐双花重金从黑市弄来的,盖着南桂城守府的假官印,纸张、墨色、纹路皆以假乱真,非资深官吏难以分辨。
他又取出一套粗布棉衣——寻常平民款式,半新不旧,袖口有磨损,衣襟有油渍。这是他让冰家仆人从旧衣铺收来的,穿在身上毫无违和。
最后是易容。他用炭灰涂抹脸颊,让肤色显得暗沉;用树胶在眼角粘出细纹,伪装年长;将头发打散,胡乱束起,戴上一顶破毡帽。
对镜自照,镜中人完全是个三十余岁、饱经风霜的平民,眼神黯淡,背微驼,与往日那个精悍刺客判若两人。
“幸好我早有准备,”演凌低语,“不然还真进不去。”
他将匕首、软剑、暗器等物藏在岩洞深处,只随身带了一小包蒙汗药粉——藏在贴身内袋。轻装简从,更能降低怀疑。
一切妥当,他拄着一根木棍——伪装腿脚不便,踏雪朝南桂城走去。
辰时三刻,南桂城南门。
守城兵士共四人,披着厚棉甲,手持长矛,在寒风中缩着脖子。城门半开,入城百姓排着稀稀拉拉的队伍,等待查验。
演凌混在队伍中,低着头,偶尔咳嗽两声,活脱脱一个病弱平民。
轮到他的时候,一名兵士上前,上下打量:“哪来的?进城做什么?”
演凌压低声音,带着些许讨好:“军爷,小的是北桂城人,来南桂投亲。这是通行证。”他递上那张伪造文书。
兵士接过,粗粗一看——纸张、印章、格式皆对。他又抬眼打量演凌:粗布棉衣,破毡帽,脸色暗黄,眼神畏缩。典型的逃难平民。
“北桂城来的?”兵士随口问,“那边今年收成如何?”
演凌早有准备,苦着脸道:“唉,别提了。夏旱秋涝,庄稼欠收,赋税还重。小的实在活不下去,才来南桂投奔表兄。”
这话合情合理。北桂城地处湖北区北部,今年确遭灾荒,已有不少难民南下。
兵士将通行证还给他,挥挥手:“进去吧。记住,城内不许滋事,发现可疑立即报官。”
“是是是,小的明白。”演凌连连躬身,拄着木棍,一瘸一拐地走进城门。
过关。
他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卑微。穿过城门洞,踏入南桂城主街。
街道景象与上次潜入时无大差异。积雪被清扫至两侧,堆成矮墙。商铺大多开门,行人稀疏。他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朝城西悦来居青楼走去。
沿途无人注意他——一个瘸腿平民,太不起眼了。
约两刻钟后,悦来居出现在眼前。
三层木楼,青瓦覆雪,檐下冰凌垂挂。大门半掩,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的说笑声——正是那几人的声音。
演凌没有立刻进去。他绕到青楼后巷,观察四周。后门紧闭,无人看守。二楼有几扇窗户开着,隐约可见人影晃动。
确认无异常后,他回到前门,整了整衣襟,深吸一口气,将眼中的锐利彻底掩藏,换上一副憨厚怯懦的神情。
然后,他抬手,轻轻叩门。
“咚咚咚。”
敲门声不大,但在寂静雪天中清晰可闻。
青楼一楼大堂,耀华兴等人正围坐在炭火盆旁商讨行程。三公子运费业重伤,北上计划不得不推迟,他们需重新规划。
听到敲门声,众人一愣。
公子田训警觉地看向大门,低声道:“这个时辰……会是谁?”
红镜武满不在乎:“许是送柴的,或是收夜香的。我去看看。”他起身走向大门。
耀华兴提醒:“小心些。”
红镜武摆摆手,拉开大门。
门外站着一个身穿粗布棉衣、头戴破毡帽的中年男子,面色暗黄,眼神畏缩,拄着木棍,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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