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异闻录·深渊卷》
“失落之渊者,荒原之心也。无光无声无时无刻,唯有一眼沉于其底。此眼非目,乃意也。观之者,忘归路;归之者,忘前尘。故荒原有谚:入渊易,出渊难,出渊之后不记年。”
《源初秘典·残页》记:
“医道之祖入源初之墟,见病历共振之秘,知其为万界之劫。欲封其源,反困于墟。临去,留意识于渊底,曰:待一人,带混沌之母本源来,可继吾志。”
《归真手札·新篇》书:
“第三十七日,晶石忽然不跳了。我抱了一夜,它始终不动。林先生说:不是不跳,是跳得太远,你感觉不到。我问:那它还活着吗?先生说:它活着,因为它还知道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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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折·无声之地
离开医馆第三日,银粟发现自己听不见了。
不是耳朵听不见——它本没有耳朵——而是周围的世界彻底失去了声音。风停了,脚下的砂石不再响动,连自己的心跳都变得模糊。
它回头,看见当归的嘴唇在动,却听不见任何话语。
当归也意识到了,伸出手,轻轻按在银粟的第七片叶子上——那片代表“担心”的叶子。银色光芒微微闪烁,像是在说:我在,别怕。
银粟点头。
寂静林清羽走在最前面,步伐依旧从容。她不需要声音,因为她本身就是林清羽情感的化身,只凭感觉就能知道身后的一切。
又走了一日,连光也开始消失。
不是天黑那种消失,而是光线一点一点被什么东西吸走,像水渗入干涸的土地。到最后,只剩下灰蒙蒙的轮廓,人和人之间隔着三步就看不清。
银粟伸出手,让第九片叶子发出微弱的金光。
金光只能照亮方寸之地,但足够了——足够它看见当归就在身侧,足够它看见寂静林清羽的背影不曾停歇。
“还有多远?”银粟问。
它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发出声音,但当归回头,用口型说:快到了。
银粟忽然想起归真。
想起她在当归树下,抱着两半晶石,每天等它“一起跳”。想起她说“我学会担心了”时眼睛里的光。想起她最后一次看见自己时,那种想追上来又停住的表情。
它想:如果我现在死在这里,她会等多久?
这个念头一出现,第九片叶子的金光就猛地亮了一瞬。
“不能死。”它对自己说,“答应过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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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承折·深渊边缘
失落之渊出现在它们面前时,没有任何预兆。
前一瞬还是灰蒙蒙的荒原,后一瞬脚下就空了——一道巨大的裂谷横亘在前,宽得看不见对岸,深得看不见底。
裂谷边缘立着一块石碑,青黑色,半人高,上面刻着几行字。没有光,但那些字自己发着幽暗的荧光。
银粟走近,看见上面写着:
“入此渊者,忘来时路。
出此渊者,忘去时心。
三思而后入,三思而后出。
若不思,则永堕。”
当归盯着石碑看了很久,然后用指节轻轻叩击碑面。
石碑发出沉闷的回响,像是空心的。
“这是警告。”寂静林清羽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风听,“也是考验。”
银粟站在裂谷边缘,往下看。
黑暗像活物一样翻涌,没有任何光线能穿透。它试着用第九片叶子感应底部——那里确实有什么东西,在等,在看,在三百年里从未闭眼。
“我下去。”它说。
当归没有劝阻,只是问:“能感应到归真吗?”
银粟闭上眼睛。
很远,很模糊,像是隔着无尽虚空传来的心跳——但它还在。
“能。”银粟说。
“那就下去。”当归点头,“我在你后面。”
寂静林清羽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拂过银粟的九片叶子。那动作像是在拂去尘埃,又像是在给予祝福。
银粟深吸一口气——它本不需要呼吸,但此刻它想呼吸,想让自己感觉到“活着”——然后纵身跃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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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转折·深渊底部
下降的过程比想象中漫长。
不是时间上的漫长,而是感觉上的漫长——像是掉进了一个没有尽头的梦里,每一息都被拉长到无限。
黑暗包围着它,无孔不入。
最初还能看见当归和寂静林清羽身上的微光,但渐渐地,那些光也消失了。银粟独自坠落,四周什么都没有。
然后它开始忘记。
先是忘了时间——下来多久了?一天?一年?还是一瞬?
然后是忘了来路——它从哪里来?修真界的小镇?问道峰?病历城?那些名字还在,但那些地方的样貌开始模糊。
接着是忘了人——
归真的脸,是什么样子?
它拼命想,但那张脸像是被雾气遮住,怎么也看不清。
“归真……”它喊,但没有声音。
归真两个字也快忘了。只剩下一种感觉,像是心里缺了一块,空的,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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