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连声应着,取了钥匙,亲自引着二人往后院走。
穿过大堂时,几个正在喝酒的客人扭头看过来,目光在清漪脸上停了停,又识趣地移开了。
清漪低着头,跟在杨过身后,只觉得那些目光像小虫子似的往身上爬,脸上烧得厉害。
后院比前头清静许多,一株老槐树遮住了半边天,树下摆着几张石桌石凳,角落里几丛晚香玉正开着,香气幽幽的。
掌柜的推开东边那间房的门,侧身让开:“客官,就是这间。热水随时有,饭食您是要在房里用,还是去前头大堂?”
杨过看了看屋里,被褥干净,窗明几净,点了点头:“先打盆热水来。饭食不急,等我们安顿好了再说。”
掌柜的应了一声,脚步轻快地去了。
杨过把马鞭挂在门后,回头见清漪还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进来。
“怎么了?”
清漪摇了摇头,迈步走进来,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拔步床靠墙摆着,床上叠着两床被子,一床薄的,一床厚的。临窗一张书桌,桌上搁着一只细颈瓷瓶,插着几枝不知名的野花。
墙角立着衣架和面盆架,铜盆擦得锃亮。
清漪的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那张床上,脸上又浮起一层薄红。
杨过倒像是没注意,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让夜风吹进来。
“这屋子朝南,明日一早能晒着太阳。”他回过头来,“你身子虚,多晒晒太阳好。”
清漪“嗯”了一声,低下头去看桌上那瓶野花。
店小二很快送来了热水。
清漪洗了把脸,热腾腾的湿气漫开来,将一路的风尘和脸上的薄红一并捂了下去。
杨过等她擦完脸,才开口:“饿不饿?”
清漪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
她其实没什么胃口。这些日子在静慈庵,每日只喝几口稀粥,胃已经缩得小了,倒也不觉得饿。
杨过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出了门。
清漪坐在桌前,听见他在院子里跟掌柜的说了几句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真切。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脚步声又回来了。
杨过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只托盘。
托盘上搁着一只砂锅,盖子边缘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一股浓郁的香气从锅盖缝隙里钻出来,混着姜丝和胡椒的味道,直往人鼻子里钻。
“这是什么?”清漪问。
杨过把砂锅放在桌上,揭开盖子。
一锅黄澄澄的鸡汤,油花金亮,几颗红枣和枸杞在汤面上浮浮沉沉,底下卧着几块炖得酥烂的鸡肉,骨头都快要从肉里脱出来。
旁边还有一小碟醋泡的嫩姜,切得细细的,码得整整齐齐。
“掌柜的说今儿下午刚杀的鸡,还新鲜。”杨过拿勺子舀了一碗汤,放到她面前,“趁热喝。”
清漪看着那碗汤,喉咙微微动了一下。
她确实有些饿了。可又怕吃不下,白费了他的心意。
“先喝口汤。”杨过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汤不顶饱,喝了再说。”
清漪端起碗,抿了一小口。
汤一入口,一股温热便顺着喉咙滑下去,像一条细细的暖流,慢慢地渗进胃里。
鸡汤炖得极浓,鲜味厚而不腻,姜丝去了腥,又带出一丝若有若无的辛辣,勾得人忍不住想再喝一口。
她又喝了一口。
这回多了一些,那股暖意便从胃里漫开来,一直暖到指尖。
“好喝么?”杨过问。
清漪点了点头,眼眶有些发酸,却没有抬头,只是一口一口地把那碗汤喝完了。
杨过又给她盛了一碗,这回碗里多了一块鸡腿肉,炖得酥烂,筷子一夹便从骨头上脱下来。
“吃肉。”
清漪夹起那块肉,放进嘴里,几乎不用嚼便化开了。
她吃了两块,又喝了半碗汤,便觉得有些饱了。可杨过还在看着她,那目光不像是催促,倒像是……在等什么。
“你也吃。”她轻声说。
杨过把砂锅往她那边推了推,又夹了几块鸡肉放在她碗里:“多吃点。你这身子骨,风一吹就要倒。”
清漪忍不住笑了:“哪有那么夸张。”
“怎么没有?”杨过咽下嘴里的东西,正色道,“方才下山你趴在我背上跟一片树叶似的,没什么分量。你再不好好吃饭,别人还以为我虐待你。”
清漪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把那几块肉慢慢吃了。
鸡汤喝了三碗,肉也吃了好几块,胃里暖洋洋的,像揣着一个小火炉。
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觉得这些日子以来,头一回有了“活着”的真实感。
有些东西,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可偏偏就是那一口热的、暖的、寻常的东西,能把人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拉回来。
拉到人间。
拉到烟火气里。
拉到这个有说有笑、有冷有暖的世上。
杨过把剩下的汤和肉吃得干干净净,连那碟醋姜都没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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