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凌霄的手掌按在马厩破洞边缘的腐木上,指尖触到一片湿滑的霉斑。他没吭声,只将身体压低,一寸寸往前挪。沈清璃紧贴在他身后,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外面的夜风从西院方向吹来,带着一股陈年药渣混着硫磺的刺鼻味。
他们刚翻出破洞,便听见远处传来铁甲碰撞的声响。不止一队人,脚步杂乱,正从三个方向包抄过来。火把的光在碎石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像一群张牙舞爪的兽。
叶凌霄抬手,五指张开又缓缓收拢——停。沈清璃立刻止步,背靠断墙,右手已摸到了匕首柄。她的目光扫过前方:一道塌了半边的矮墙横在三丈外,再过去是几间低矮的库房,门板歪斜,檐角挂着蛛网。那是废弃的药库,原本不属撤离路线,但现在,已是唯一能藏身的地方。
火光越来越近。有人喊:“封锁前后口!”
另一队人应声而动,脚步分作两路,一队扑向马厩后巷,另一队直插西侧荒地。犬吠声响起,尖锐刺耳。
叶凌霄低头看了眼肩头。布条又被血浸透了一片,暗红顺着胳膊往下渗。他咬住牙根,左手掐住肩下一寸的穴道,力道狠准。一阵钝痛窜上来,但血流慢了。沈清璃蹲下身,从内衫撕下一截布条,混着地上枯草灰揉搓他伤口周围的皮肤。那味道顿时被掩盖,只剩一股焦土与腐叶的气息。
“走。”他低声说,声音沙哑。
两人贴着断墙疾行,脚步落在碎石上也尽量避开响动处。快到矮墙时,叶凌霄忽然抬手示意停下。前方地面有道细线绷在两根石桩之间,离地不过三寸,黑得几乎看不见。绊线机关,一旦触发,必会惊动巡哨。
他趴下身,从怀中取出一段细绳,钩住线尾,轻轻一拉。机关松动,咔的一声轻响被风吹散。两人翻身跃过,落地无声。
可就在这时,一只猎犬猛地调转方向,朝着他们藏身处狂吠起来。火把立刻转向这边,数道人影冲了过来。
“分兵!”叶凌霄低喝。
他抬掌劈向头顶残檐,掌风扫过,几片瓦砾应声而落,“啪”地砸在十步外的石堆上。追兵果然一顿,一人高喊:“那边有人!”两三人掉头扑向声源。
沈清璃趁机抓起一把石子,手腕一抖,石子呈扇形飞出,打在药库门前的铜铃架上,叮当乱响。狗群受惊,叫声更乱。她借机跃上断墙,翻身落入药库院内。叶凌霄紧随其后,刚落地,一支长矛已从黑暗中掷来,擦着他肩头划过,钉入身后土墙,颤巍巍地晃。
药库里堆满陶罐和麻袋,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药味。叶凌霄鼻尖一动,辨出硫磺、雷公藤、还有一丝硝石的气息。这些药材久未清理,受潮后极易引燃。
他们刚躲进一堆麻袋后,外面已围上十几人。火把照进来,映出一张张模糊的脸。有人持长矛,有人撒网,还有两人站在高架上,居高临下盯着库内动静。
“别让他们跑了!”
“放烟!逼出来!”
话音未落,一袋粉末被抛进库门,随即点燃。白烟迅速弥漫,呛得人睁不开眼。叶凌霄捂住口鼻,额角青筋跳动。他知道,这种烟不是普通迷烟,含乌头碱,吸多了会四肢麻痹。
“左边高架。”他贴着沈清璃耳边说,声音极低,“你引开上面的人。”
沈清璃点头,抓起一块石头,甩手扔向右侧角落。陶罐“哗啦”碎裂,声响惊人。高架上两人立刻跃下,扑向声源。另一人举矛逼近,却被沈清璃从侧后突袭,一脚踹中膝盖,当场跪倒。她顺势夺矛,反手一扫,将第二人逼退。
可敌人太多。又有三人从门口冲入,手持铁索,呈扇形压上。叶凌霄单手持剑气护住身前,可肩伤剧痛,真气运转滞滞。他一掌拍出,剑气割裂横梁,半边屋顶轰然坍塌,砸下一片尘土,暂时阻住追兵。
“后退!”他吼。
两人且战且退,直逼库房最深处。那里有个半掩的冰窖口,石阶向下,黑得不见底。他们刚退入其中,数十人已团团围住出口,长矛林立,箭矢上弦。
“交出东西,饶你不死!”有人喝。
叶凌霄没答。他背靠石壁,喘息粗重,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肩头的布条彻底被血染透,整条左臂都开始发麻。他知道,硬拼必死。
沈清璃站他身侧,匕首横在胸前,眼神沉静。她看了看四周,忽然指向通风口下方——那里堆着几根干柴,旁边还有一个未燃尽的火折。
叶凌霄目光一闪。
他记起来了。这药库早年曾用来炼制火剂,地下埋有导气管,连通外围排水渠。若能引爆挥发性气体……
“火折给我。”他低声说。
沈清璃立刻将仅剩的两个火折塞进他手里。叶凌霄迅速拆开其中一个,将火绒集中放在通风口下方,又用油布裹住,防止提前引燃。他深吸一口气,闭目凝神。体内真气如残烛将熄,但他强行催动《太虚剑经》中最短促的一道剑气,凝聚于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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