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奉这才注意到祁向离的存在。
他转过头，看到祁向离正站在场地的另一侧，手里握着球拍，脸上挂着一个淡淡的、看不出情绪的微笑。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了大概零点五秒。
那一瞬间，空气里有什么东西无声地绷紧了。
窦奉的笑容收敛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哟，祁大少也在啊。怎么，今天带朋友来打球？”
祁向离的微笑纹丝不动：“带学妹来运动一下。你呢？今天不是说你有个饭局？”
“推了。”窦奉把球拍包往长凳上一放，语气轻松，“饭局哪有打球有意思。正好，三缺一，我再叫个人，咱们打双打吧。”
他不由分说地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不到十分钟，一个穿着俱乐部制服的年轻助理就小跑着过来了。
四个人分成两队，祁向离和林观潮一队，窦奉和助理一队。
比赛开始了。
祁向离原本的计划是在林观潮面前展示自己精湛的球技，他的计划里有吊球、杀球、高远球、网前小球、平抽快挡。
他的计划里有“她打出好球的时候我会说‘漂亮’”，“她失误的时候我会说‘没事’”，“她累了的时候我会说‘休息一下’”。
窦奉的出现打乱了一切。
他的“展示”变成了“防御”，他的“进攻”变成了“控制”，他的“在喜欢的女孩面前展现自己”变成了“在潜在的情敌面前保卫自己的领地”。
他能感觉到窦奉的目光时不时地飘向林观潮。不是那种明目张胆的打量，而是在接发球的间隙、在换边的途中、在捡球的时候，那种若有若无的、黏稠的注视。
那种注视里有一种他祁向离从来没有在窦奉眼里见过的、不属于“玩世不恭”的窦奉的、不属于“游戏人间”的窦奉的、不属于“万花丛中过”的窦奉的认真。
她怎么会认识他？他又怎么会认识她？
祁向离的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闷得他难受。
而更让他难受的是，窦奉在放水。
他看出来了。
窦奉的球技他是知道的，在大学时代就是校队级别的水平，杀球凶猛，网前小球细腻，防守范围极大。
但今天，窦奉打的球软绵绵的，像是换了一个人。
他故意把球回到林观潮最舒服的位置，故意在网前失误，故意在跑动的时候慢半步。
每一次林观潮打出好球，窦奉都会毫不吝啬地称赞：“好球！”“漂亮！”“这球角度太刁了！”
林观潮打得很开心。
她完全沉浸在比赛的乐趣中，每打出一个好球都会兴奋地握拳，偶尔失误了也会笑着跺脚。
她不知道窦奉在放水，也不知道祁向离的醋意已经快要溢出胸腔了。
她只是单纯地享受着运动的快乐。
一场打完，林观潮满头大汗，脸颊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
她拧开一瓶水，仰头喝了几口，水珠顺着她的下颌滑落，在灯光下闪着光。
她放下水瓶，对祁向离说：“学长，你打得真好！下次我们再来吧！”
祁向离看着她那张因为运动而泛着红晕的脸，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里纯粹的高兴，心里的醋意忽然就消散了大半。
他点了点头，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好。下次再来。”
晚上九点半，祁向离把林观潮送到了学校门口。
她解开安全带，侧过头对他说了声“谢谢学长，今天很开心”，然后推开车门下了车。
她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朝他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进了校门。
祁向离坐在车里，看着她消失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有来得及收起的笑意。
然后他听到了敲车窗的声音。
他转过头，看到窦奉正站在他的车窗外。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到了学校门口，正站在路灯下，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在明暗交错的光线中看不真切。祁向离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推开车门，下了车。
两个人站在深夜的学校门口，隔着一辆车的距离，谁都没有先开口。
冬夜的寒风从空旷的街道上吹过，卷起几片枯叶，在地面上打着旋。
祁向离先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清晰的冷意：“离她远点。”
他认识窦奉很多年了。他们一起长大，一起在同一个圈子里，一起出席过数不清的饭局和酒会。他知道窦奉的为人，他知道窦奉对感情的态度。
窦奉靠在路灯杆上，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你凭什么？你喜欢她，我也喜欢她。公平竞争。”
“公平竞争？”祁向离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你认识她多久？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是觉得她长得好看、性格好，就想来插一脚。”
“那你又认识她多久？”窦奉反问，“你认识她半年，我认识她两个月。有什么区别？你喜欢她，我也喜欢她。你没资格拦着我追她。”
祁向离的目光冷了下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一米。他的身高和窦奉相仿，但此刻他周身散发出的压迫感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重了几分。
“你确定要跟我争？”
窦奉没有后退。他迎上祁向离的目光，嘴角那丝笑意也没有消失，但眼底已经没有了一开始的轻松：“你怕了？”
两个人对峙了几秒。路灯在他们头顶发出嗡嗡的电流声，远处的街道上偶尔有一辆车驶过，车灯扫过他们紧绷的侧脸。
祁向离没有回答。他收回目光，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引擎发动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他降下车窗，最后看了窦奉一眼，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窦奉，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我不想跟你翻脸。但你如果一定要越界，我不会手下留情。”
车窗升了上去。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尾灯在街道尽头拐了个弯，消失在夜色中。
窦奉一个人站在路灯下，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
他站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石子滚了几圈，停在了下水道井盖的边缘。
他呼出一口白气，在白气散尽之后，他的表情在路灯下显露出一种罕见的、认真的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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