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刻钟后的勤政殿，春晓与六皇子面前放着小炭炉，炉子上烤着一些板栗与坚果，手边的桌子上放着茶水与点心。
春晓手里捧着热茶，笑着问：“王爷这是要与臣长谈？”
六皇子好看的眉眼弯弯，手里拿着火钳子拨动着板栗，“嗯，许久没见师父，我有很多的话想和师父聊一聊。”
六皇子的眸子里映着火光的颜色，他还没继承帝位，已经有了高处不胜寒的感觉，他能放心聊天的人竟然只有师父。
他并不是不放心亲姐姐，而是潜意识护着姐姐。
春晓正好也有事情询问一二，茶盏中的热气扑到脸上，长长的睫毛抖动下，她的声音很轻，“听闻九皇子高热，现在可好一些？”
“已经退热，这几日需要卧床休息，年纪还是小，什么心思都在脸上。”
六皇子的声音很平淡，语气明明带着关心，眼底却冰冷一片。
春晓没抬头，放下茶盏，已经能确认就是六皇子动的手。
六皇子放下手里的火钳子，“这次去西宁我的感触颇深，西宁边陲之地，百姓的精气神比许多州城都要好，师父为了西宁百姓做了很多。”
春晓感慨，“百姓很容易满足，一顿饱饭，一件温暖的冬衣，一双暖脚的冬鞋，我做的并不多，只是给予了百姓活下去的一点点希望。”
说到这里，春晓直视着六皇子，勾起笑容道：“我想王爷能做得更好，成为百姓心中真正爱戴的人。”
古代皇权下的百姓真的很容易满足，只要有活下去的希望，他们就会乖乖地被压榨。
春晓心绪上涌，可惜活下去的一点希望，权贵与氏族都不愿意给。
六皇子愣怔着，“我觉得自己能做好，却又不自信。”
明明已经将皇位当成囊中物，可真的有一天将大夏百姓担在肩上，他又有了一丝困惑，他真的能做好吗？
春晓眸底蕴含着鼓励，“我相信王爷，因为王爷不仅心怀着大夏山河，还将百姓的苦楚看在心里。”
百姓也不奢望皇帝更多的怜惜，只希望少一些赋税，肚子能有几口粮食而已。
六皇子笑了，被完全的信任暖了心，“每当自我怀疑，或是意志不坚定的时候，师父的信赖与鼓励会为我指明方向。”
“所以王爷还迷茫吗？”
六皇子坚定摇头，“不了，有师父陪着我，我就不会迷茫。”
春晓很有成就感，瞧，这就是她教养长大的良才，多年潜移默化的影响，六皇子早已将百姓的疾苦入了心。
六皇子话音一转，提起了小边村随处可见的作坊，“小边村与所有的小镇不同，随处可见的作坊为百姓提供了许多稳定的活计，附近的村子因为小边村的作坊赚到了银钱，生活也好了起来。”
春晓静静听着，六皇子笑着继续道：“商业也能带给百姓安稳，百姓并不是一定要世世代代扎根在土地上，繁荣的商业不仅给百姓带来了收入，还带活了附近的店铺，形成了良性的循环。”
春晓的笑容更深了，六皇子的确看到了不少东西，“所以王爷有了什么打算？”
六皇子将烤好的板栗挑出来，等挑满了一盘子，笑着说出目的，“我想建立新的衙门，主管商贸的一切事务，而且这些年港口的乱象一直有，也该好好清理一番。”
他要做的事情太多，每个衙门都有问题，百年积压的毒瘤到处都是，一点点清理不现实，他也没那么多的精力。
所以啊，他不介意用一些非常规手段，对一些人进行武力清除。
春晓敏锐的神经感觉到六皇子身上淡淡的杀意，并不是针对她，她也不会去问，师徒关系早已发生改变，她要学会适当的沉默。
春晓拨动着手里的珠串，指尖无意识滑动，“建立商贸衙门会有很多的阻力，士农工商，虽然商排在了最后，生活中处处离不开商，商代表了利益，关乎商税就牵扯甚广。”
一旦整合商贸衙门，会牵动太多人的利益。
六皇子心意已决，“不破不立，而且也需要一些大动作吸引朝堂的目光。”
这话说得直白，正如春晓当初为了站稳脚跟，丢出吸引人的利益一般。
春晓歪着头，“王爷有筹码吗？”
没有足够的利益交换，建不成商贸衙门。
她管理宗正寺，组建了庞大的商业关系网，对商贾能量的庞大最有体会，与匈奴的战争，她就利用了商贾的力量。
六皇子指尖点着桌子，“士农工商，我能利用士就是最好的价码。”
春晓来了兴趣，六皇子明显不需要她插手，她也想看看六皇子能做到什么地步。
春晓指尖滑动着桌子，六皇子看在眼里，有规律的指尖滑动，写出了一个个人名。
春晓写完最后一个人名，拿起凉掉的板栗掰开吃了起来，软糯糯的口感，她觉得不错，今晚回家就吃糖炒栗子。
六皇子将所有的人名记在心里，忍不住失笑，父皇派人盯着他与师父，他们已经没有私下接触的机会，父皇一定想不到，他们就在勤政殿完成了信息交换。
随后，春晓汇报了户部的一些事，六皇子也嘱咐春晓盯好匈奴的赔偿等等事情。
春晓离开皇宫的时候，已经快要到中午。
晚上回家，田大舅也在，春晓询问，“刑部最近一直繁忙，大舅舅许久没有准点下值，今日亲自过来，可是需要我做什么？”
田大舅摆手，“今日吴家送了许多的特产进京，其中一大部分是感谢你的，我难得早下值就亲自给你送过来。”
春晓挑眉，因为吴季问恢复了平民的身份，“这是消息送到梧州，吴家立刻找人送东西来京城感谢我。”
田大舅脸上都是笑，“他们可是下了血本，我想这些东西对你有用。”
明面上的特产并不贵重，真正贵重的是田大舅从袖子里掏出的信件。
春晓拿在手里，还能闻到腌菜的味道，这是将信件藏到了腌菜里。
信件是完好的，田大舅并没有看过，春晓摸了摸，拿过匕首小心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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