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预测窗口开启还有六十七小时十二分钟。
跃迁舱刚脱离主航道，导航界面就炸出一片雪花。警报声没响，但生命维持系统的读数开始飘忽，氧气浓度在百分之二十一上下轻微震荡，像被人用指甲一下下刮着屏幕。
“电磁风暴区。”萧逸的手已经搭上手动操控杆，指节压下去的瞬间，舱体震了两下，外壁泛起一层淡紫色光晕，“临时偏转场撑住了，但别指望它能扛太久。”
洛尘正把三地病例数据调进分析窗口，听见动静抬头，看见舷窗外翻滚的暗流如同煮沸的沥青。他没说话，手指快速滑动，把便携终端里的波形图切换到实时捕捉模式。采集设备突然自主启动，滴了一声，弹出一段新记录。
“这个频率……”他往前凑了半步，眼睛盯着那条起伏的曲线，“和矿区患者神经衰减峰值接近，但相位差了十七度，像是被拉长过的回声。”
萧逸侧头扫了一眼：“不是自然信号。”
“肯定不是。”洛尘放大波段细节，对比原始病例，“自然界没有哪种生物电会模仿人类神经系统做共振反馈，除非是冲着我们来的——或者，冲着这套系统来的。”
他点了点屏幕上角落的标识：《基础神经稳态调节v3.2》。
舱内安静了几秒。风噪从外壳传导进来，嗡嗡作响。
“先稳住位置。”萧逸松开操控杆，确认偏转场稳定在安全阈值内，“你那边能反向追踪信号源吗？”
“不能。”洛尘摇头，“它不像定向传输，更像扩散式辐射，源头可能不止一个。我现在只能确定——这玩意儿对神经系统有影响，而且我们的设备正在被动响应。”
他说完，终端又震了一下，自动保存了一份新的干扰日志。
“关掉非必要接收端口。”萧逸站起身，走向储物柜，“接下来别让任何外部信号接入核心系统，采样数据全部离线处理。”
洛尘照做，切断了公网同步。屏幕暗了一圈，只剩下本地运行的分析界面还在跳动。
他们现在像一块漂在黑海里的铁皮，看不见敌人，却被对方轻轻敲打着船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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舱外探测机器人放出半小时后，画面传回。
前方三百公里处悬浮着一片结晶群，形状不规则，边缘锐利，在星尘背景下泛着微弱荧光。扫描结果显示其结构中含有钛、硅、磷三种元素的异常组合，碳链排列方式类似神经突触间的递质通道，但密度高出四倍以上。
“人工合成的可能性超过百分之八十九。”洛尘看着成分分析报告，“这不是矿物，也不是生物组织，但它在动。”
最后一句说得轻，可语气变了。
因为监控画面显示，其中一块拳头大小的结晶正在缓慢包裹一具早已死亡的太空浮尸——那是二十年前失踪的货运飞船乘员，尸体表面覆盖着冰晶，此刻正被那些发光物质一点点蚕食，同时释放出极微量的无色气体。
“麻痹性毒素。”洛尘迅速比对数据库，“现有记录中最接近的是‘沉眠雾’，但那种气体不会附带神经模拟信号。这东西……它在学怎么让人瘫痪。”
萧逸已经穿好防护服，面罩锁定时发出咔的一声。
“我去取样。”他说得平静，“三层密封罐准备好了吗？”
“在左边第三个格子里。”洛尘指了下操作台，“我已经设了远程触发锁，采样完成后直接封闭，不接触舱内空气。”
萧逸点头，打开气闸门。
机器人由他远程操控靠近结晶群，机械臂伸出夹具。就在接触到最大块结晶的瞬间，整片区域的荧光忽然同步闪烁一次，频率与之前捕获的生物电波完全一致。
“它有反应！”洛尘猛地坐直，“快撤！”
指令发出去的刹那，机器人左臂被一股力量猛地拽偏，整台设备旋转失控，撞向旁边一块漂浮岩体，画面随即中断。
“失联了。”洛尘盯着黑屏，“信号断了，可能是被干扰或者物理损毁。”
萧逸站在气闸门前没动，透过观察窗看着外面那片依旧微微发亮的区域。
“不用再派第二台。”他低声说，“它们知道我们在看。”
回到舱内，他把采集到的样本放进隔离箱，贴上高危标签。洛尘立刻启动质谱分析流程，但不到三分钟，仪器报警。
“成分不稳定。”他皱眉，“这些结晶正在自我重组，分子键断裂速度比录入速度快了近十倍。我们手上的数据，可能下一秒就不准了。”
“那就只信眼前看到的。”萧逸摘下手套，走到数据分析台旁，“你说它是神经毒素载体，依据是什么？”
“三点。”洛尘语速加快，“第一，它的吸收路径选择有机氮化合物，优先分解蛋白质中的赖氨酸残基，这是神经元损伤的典型特征；第二，释放的气体能穿透标准过滤膜，作用于脊髓前角细胞；第三——也是最关键的——它在模仿人体神经电信号，就像病毒模仿宿主基因去入侵细胞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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